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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箱子沒換,貨換了

2026-09-25 10:40:22 作者: 魚魚甜

  沈佩錚眼圈泛紅,用力點頭:「保證完成出口創匯任務!」

  三天後,廣城秋季出口商品交易會現場。

  國際紡織展館中央,第一紡織廠的展位前拉起了一條墨綠色的大橫幅,上面用雙語寫著「驚鴻系列高級防風服飾」。

  展台周圍擠滿了不同膚色的客商。四台搖頭風扇吹著展架上的樣衣,衣擺在風中擺動,下垂度極佳。

  溫昱岑穿著深藍色的職業套裝,站在談判桌前,手裡的原子筆在訂單合同上飛快劃勾。

  「客商追加兩千件,單價五十二美元,離岸價。」

  「代表團漢斯先生簽約五千套,首批外匯信用證已經由中國銀行廣州分行承兌。」

  老周抱著厚厚的簽約意向書,臉上的皺紋全笑開了,額頭上全是汗水:「溫顧問,發了!咱們一紡廠這一仗徹底打翻身了!光是定金折合人民幣就有八十萬!外貿局給咱們核算的技術提成,少說也有兩萬塊!」

  兩萬塊。

  溫昱岑在合同末尾簽下名字,手裡的鋼筆重重頓了一下。

  這筆錢足夠送安安去海外做骨髓匹配和移植手術。

  

  她拉開皮包,看著裡面安安的那張血常規複查單。只要這一批貨順利交付結匯,孩子就有救了。

  日頭西斜,展館廣播響起清場的音樂聲。

  外商們陸續散去,展廳過道里的白熾燈熄滅了一半。一紡廠的展台被厚帆布蓋上,鎖進了展廳後側的臨時庫房。

  沈佩錚帶著老周和幾個技術骨幹去外貿局辦事處辦理外匯結轉手續,庫房附近只剩下溫昱岑一個人在核對最後一批樣品的封箱標籤。

  空氣里漸漸浮起一股刺鼻的氣味。不是機油味,是煤油混著汽油的焦味。

  庫房後排堆放廢棄紙箱的過道里,一根火柴劃出紅光。

  火苗落在一堆浸透了汽油的包裝棉上,火舌順著地面蔓延,舔上了木箱邊緣。灰黑色的濃煙順著通風管道倒灌進庫房。

  一道穿著工裝的高瘦黑影從貨架後頭閃出來,手裡拎著一個空鐵皮油桶,低著頭往側門跑。

  側門的鐵栓已經被鐵絲纏死。

  黑影伸手去擰鐵絲,身後傳來鐵管頓在地上的撞擊聲。

  「周明遠許了你多少錢,讓你來燒這些衣服?」

  溫昱岑站在濃煙里,右手拎著半截一米長的冷拔無縫鋼管,身上的深藍外套扣子扣得整整齊齊。

  黑影手腕抖了一下,從腰後拔出一把剔骨尖刀,轉過身,惡狠狠盯著溫昱岑。

  鐵桶噹啷一聲砸在地上,殘存的汽油順著水泥縫隙流向火堆。火光映在溫昱岑的臉上,她手裡的鋼管微微抬起,正對準對方的喉管。

  剔骨尖刀的刀尖貼著溫昱岑的耳廓扎空。

  刀風帶起她額前的碎發。溫昱岑右腳後撤半步,手裡的無縫鋼管橫向抽打出去,結結實實砸在對方右側手腕上。

  骨頭受擊發出悶響。

  剔骨尖刀脫手飛出,砸在兩米外的水泥地上,彈跳了兩下滾進牆角。

  高瘦男人吃痛大叫,反手抓向溫昱岑的衣領。溫昱岑迎著他的胸口撞上去,左手手肘狠狠撞在男人的軟肋上,右手反轉鋼管,管尾頂住對方的喉嚨向下壓。

  男人被這股力道頂得後背撞在鐵皮門板上。

  溫昱岑起腳,鞋底踹在男人的右膝蓋骨側面。膝關節傳出錯位的喀吧聲,男人單腿跪倒在地,雙手捂著腿抽搐,額頭上冷汗順著下巴淌在髒兮兮的工裝上。

  「別動。」溫昱岑用鋼管抵住他的後頸,腳踩住他的右手手背,鞋底碾過皮肉。

  牆角堆著的棉絮還在冒著黑煙,火舌正往旁邊的木箱上爬。

  後頭過道傳來急促的解放鞋踏地聲。

  「抓賊啊!著火了!」

  老周扯著破鑼嗓子大喊,手裡拎著兩隻紅色的乾粉滅火器,跑得帽子都歪到了耳後根。後頭跟著四個展館的保衛幹事,腰裡別著警棍,步子邁得飛快。

  溫昱岑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桶備用的粗砂,對準火苗扣下去。

  砂石壓滅了明火,老周抱著滅火器衝上來,拔掉保險銷,對著殘存的火星一陣猛噴。白色的乾粉落下來,蓋住了燒得焦黑的木板。


  老周丟開滅火器,一屁股癱坐在地上,兩手拍著大腿:「天老爺!這可是要送去港口裝船的貨啊!全燒了可怎麼跟外商交差!」

  「箱子沒換,貨換了。」溫昱岑腳下沒鬆勁,依然踩著地上的男人。

  老周抹了把臉上的乾粉,愣在原地:「啥?」

  「今天中午外商簽完第一批訂單,我就借了省外貿局的解放車,把五十箱正品全拉到了中國銀行廣州分行的地下庫房保管。」溫昱岑伸手掀開旁邊被燒毀半截的木箱蓋子。

  焦黑的木板翻開,裡面滾出來的不是呢絨大衣,全是一卷卷廢棄的土棉線和破布頭。

  保衛幹事圍上來,其中兩人上前扭住高瘦男人的胳膊,把人從地上提起來。

  男人半邊臉蹭著灰土,嘴唇咬出血印子,斜著眼睛看天,一聲不吭。

  「嘴挺硬。」溫昱岑伸手扯開他的工裝前襟。

  外衣內襯被扯裂,裡面露出一個打滿補丁的深藍布兜。溫昱岑探手進去,掏出一卷大團結,還有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紙。

  展開信紙,抬頭寫著廣州起義路招待所的房號,底下清清楚楚寫著一行鋼筆字:事成之後,憑此條到省城裝備家屬院取尾款一千五百元。

  落款處的簽字是周明遠。

  老周湊過來看清那個簽名,唾沫星子噴在地上:「周明遠!又是這個狗雜種!人都關進保衛處了,還在外頭放狗咬人!」

  保衛處長快步走過來,接過那張字條和鈔票,臉色沉得難看:「人證物證俱在,蓄意縱火破壞國家外貿交易,這是現行重罪!帶走,立刻移交廣市保安局!」

  高瘦男人聽到「廣市保安局」五個字,雙腿一軟,整個人爛泥一樣往地上滑,聲音打著顫:「領導!我說!全是我交代!是省城周處長的表弟在招待所找的我,給了我五百塊定金,讓我趁清場把一紡廠的庫房點掉!真不關我事啊,我就是個拿錢跑腿的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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