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，沈清鈺並不想給其他人拜年，正好其他人也不想讓沈清鈺加入壞了氣氛。
誰也沒叫誰。
就連去祠堂給祖宗上香，沈清鈺也沒去，她才不想認那些人是自己的祖宗。
其實如果有得選，她甚至不想姓沈。
她帶著妹妹留給她的東西去往城外林秋水的空墳，雖然是個空墳，但好歹是沈家人立的，要真問起她來去了哪兒，說這個地方也沒人能挑出錯處。
沈清鈺帶了林秋水生前最愛吃的東西，還有一封自己寫的信，在墳前燒給了林秋水。
信里她沒提什麼仇恨，只是說了自己過得還不錯，問她和妹妹在下面過得怎麼樣，如果過得好的話能不能給她托個夢。
不方便的話就算了。
她在墳前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話，踢開沈同山那一家子，她說起了自己在京城認識的人，遇上的事，又說了點以前在藥王谷的事。
光禿禿的荒山上，只有凜冽的風在回應著沈清鈺的話。
大年初三是命婦進宮的日子，除此之外宮裡也會設下宮宴宴請群臣。
尚書府並沒有命婦，但皇后一早來了旨意，讓沈清鈺進宮陪皇后說話。
京城誰不知道皇后對沈清鈺的偏心，這種偏心更是在林秋水去世後達到了巔峰。
沈清鈺到達的時候，皇后的鳳鸞宮裡已經坐了不少命婦了，和沈清鈺有過節的舒國公夫人也在，見沈清鈺走進來，臉上的笑幾乎維持不住。
偏偏舒國公夫人身邊坐著的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，看到沈清鈺進來還湊到舒國公夫人跟前問了一嘴：「這位就是和顧世子當街退婚的沈家大姑娘吧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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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國公夫人的臉色很勉強：「是沈家大姑娘。」
「倒是個標緻的，就是這性子……」說話的夫人搖了搖頭，「怕是難嫁人了。」
「咎由自取。」舒國公夫人冷笑一聲，只期盼著沈清鈺一輩子都找不到人肯娶她，又或者所嫁非人，蹉跎一輩子。
之前舒國公因為沈清鈺退婚這件事在府上大發雷霆，罰了她的月俸不說，還禁足了顧飛雲。
現在再看到沈清鈺，心裡真是要慪死了。
沈清鈺並非沒有發現舒國公夫人好似要吃人的視線，但她懶得管，上前給皇后行禮之後便規規矩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謹遵京城貴女笑不露齒的莫名祖訓，好好扮演沈清淑。
不多時，品階足夠的命婦全部都來了鳳鸞宮，沈清鈺作為唯一一個沒有出嫁的姑娘家混在中間也難免有些尷尬。
好在皇后看出了她的窘迫，讓她去偏殿裡，和這些命婦帶進宮的貴女們去相處。
其實沈清鈺也不怎麼樂意，和京城裡這些貴女相處，實在是也費精力。
姑娘堆里也熱鬧，岳惜文第一時間鎖定沈清鈺，連忙走過來：「清淑，你怎麼才來啊？」沈清鈺尷尬地笑了笑：「方才去和皇后娘娘請安。」
「其實這大年初三進宮也挺無聊的，但是這又是大齊的規矩。」岳惜文嘆了口氣，不過又很快打起精神來：「不過下午就好了，下午就能去御花園裡走走，不拘在皇后娘娘的宮裡。」
頓了頓，岳惜文又道：「你家那養女，沒過來吧？」
「沒有。」沈清鈺道，「尚書府沒有命婦能進宮，我能進宮還是皇后娘娘憐惜。」「也是，再怎麼樣，現在尚書府里正經女主子也就你一個。」岳惜文深以為意地點了點頭。
那頭，一位粉衣少女大步走到沈清鈺面前，沉著臉道：「沈清淑，你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？」
「這位是……」沈清鈺茫然了。
岳惜文奇怪地看了沈清鈺一眼：「這是舒國公府上的大姑娘，顧世子的妹妹，顧雲汐。」
沈清鈺在心裡翻了個白眼，方才在皇后那裡要被舒國公夫人盯著，現在又要被這勞什子顧雲飛妹妹針對，這舒國公一家都是些什麼人啊。
不過心裡歸心裡，沈清鈺面上還是沒有直接表現出來：「顧姑娘，請你說出我不能出現在你面前的原因。」
憑什麼要她來反駁顧雲汐的話，既然是顧雲汐提出來的，當然是顧雲汐來舉證啊。
顧雲汐沒想到沈清鈺會這麼回她，不由得有些氣急：「你！你當街退了我兄長的婚，你還有沒有點廉恥心！」
「所以顧姑娘覺得這樣就不能出現在你面前了嗎？」沈清鈺見其他人的目光都投過來，輕笑一聲，「這件事，孰是孰非，顧姑娘去京城裡打聽一下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」
「婚約本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你父母都未出面，怎由你本人來退婚？」許是顧雲汐有些心虛，臉上浮現一抹薄紅，聲音也不由得大了幾分，說出的話也有些口不擇言。
下一瞬，她便看見沈清鈺的臉色變了：「看來顧姑娘也覺得你兄長見異思遷是非不分是對的了？那顧姑娘大可以把這個要求加到自己的擇婿標準里。」
這一屋子的人誰不知道沈清鈺死了娘，父親又對一個養女寵愛有加，根本不管她這個親生女兒的死活。
顧雲汐臉色漲得通紅：「你胡說！兄長不是這樣的人，定是你做了什麼惹得兄長不快，你不要倒打一耙！」一旁的岳惜文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著顧雲汐：「你們顧家人是不是腦子都有病，明明都是顧雲飛的錯，只來找清淑的麻煩，是覺得清淑好欺負嗎？」
「我沒有！」顧雲汐反駁，「岳惜文，你不要仗著身份就可以直呼我兄長的名字。」
岳惜文嗤笑一聲：「你哥頂著一個世子的名頭，卻什麼事情都沒幹出來，我就算直呼他名字又怎麼了？那請顧姑娘去稟明皇后或皇上，讓他們來治我的罪！」
「你！」顧雲汐的話堵在喉嚨里。
沈清鈺的眼神冷冷掃過顧雲汐：「退婚的時候就已經說過了橋歸橋路歸路，如果你們舒國公府的人再來找我的麻煩，我不介意……」
「不介意什麼？」顧雲汐下意識接上了話。
沈清鈺微微一笑：「我勢單力薄，只好找人撐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