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許,有一些虔誠的信徒。
他們認為死亡不過是回到天國,重回主的懷抱,再開啟下一次的輪迴。
但冷毅,純粹只想繼續活著。無論如何,他都不願捨棄繼續活下去的貪婪。
甚至他還想要活得更好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苟延殘喘。
只有活著,他才能完成調查殺害父母的殺手組織。也只有活著,他才能完成復仇,和照顧剛滿10歲的妹妹。
並且,他還想要去奪回他曾經擁有的,卻被奪去和破壞的優質安穩的舒適生活。
他依稀記得,在童年時,他們一家的生活,還很富足。
但現在…
想到這,冷毅他那滿是血痂的雙手,用力緊緊握拳。
可事已至此,冷毅只能先接受現實,再做打算。
他一邊思考活下去的方法,一邊往回家的方向走著。
他決定,先去獲取一些有價值的資訊,再來制定生存的決策,和開展行動。
一路上,他不斷避開居民區的巡邏士兵。
沒過多久,冷毅剛走了兩分鐘。
在離魔法公告碑一百米左右,有家散發昏黃燭光的小酒館。
店門口掛著塊風化的木牌,印著酒杯的圖案,雕刻著模糊的「狼與野酒」。
透過斑駁的玻璃,酒館內,微弱燭光映出人影和動作,不斷傳出酒客們熱烈雜亂的笑聲和談話。
「你們真相信,是崔特司庫捲走了救濟金?呵,你們在教會裡沒人,不了解這位司庫的為人。」
「他自己的津貼,向來都是全額捐贈給難民。」
「倒是這新成立的什麼『混沌福音教會』不知是從哪搞來的神蠟,這...你們不覺得...有...」
「有股噁心的臭味!說你呢,窗戶邊的死小鬼,偷聽什麼呢?」
「士兵!士兵!!!該死的,需要這幫領著我們稅金的傢伙時,他們總是不見人影。」
......
冷毅被呵斥後,他快步離開了溫暖喧鬧的酒館附近。
酒館裡的討論聲,在他耳中漸行漸遠,只剩呼呼風聲在耳邊迴蕩。
冷毅竊聽了一些酒館內的談話,他試圖去聽到些有價值的資訊。
但他依舊沒有聽到可以幫他賺取金錢,或解決飢餓的內容。
時間已到了黃昏,巡邏士兵已開始變多。
冷毅走得更快了些。否則,萬一被衛兵抓住,他又會被鞭打與責罵。
他走近了居民區邊緣,街道兩旁的建築開始逐漸變得陳舊而樸素。
冷毅看到的,是一些暗沉發黑的木製門窗,還有些上了年頭的鐵鏽招牌。
他拐進了貧民區前的最後一個路口。
在街道左邊,是一家魔獸店。透過木窗,店內展示架上擺滿了毛骨悚然的巨齒和獸爪,牆上掛滿各種魔獸皮毛,柜子里存放著大小各異,色彩斑紋的魔獸蛋。
冷毅正快速走過這家名為「異獸之家」的魔寵店。
但就在他邁步的瞬間。
一隻渾身雪色長毛,綠眸冷冽的霜狼,猛地從店內衝出,它低沉咆哮著,撕裂了寂靜的街道。
它快速奔向冷毅,朝他背後狠狠撲去。
同時,一位面容神色中透露著癲狂的老者,他喃喃自語,眼睛盯著冷毅,走出了魔獸店。
他手指上戴著幾枚褪色的磨損指環,臉上布滿褶皺,眼眶漆黑,彷佛失去理智。
他著魔似的喊叫著:
「吃吧!被吃吧!!!哈哈哈!!!」
「反正這世上的一切,都逃不過吃和被吃!你為什麼,還要反抗?」
一米高,兩米長的霜狼,將冷毅撲倒在雪地。
狼嘴裂開,腥臭味撲面而來。狼口中,拉絲的粘液,和慘白的鋸齒對準了冷毅的喉嚨,兇猛向下咬去。
危機時刻,冷毅摸到了自己袋中的鐵鏽匕首,打算發動新獲取的「狂之武」,奮力一搏。
而就在瞬間,鮮血飛濺。
一把鐵質尖頭的長矛,被極大的力道投擲而出,沒入並貫穿了霜狼的胸腔,將它死死釘在了魔獸店的灰白石牆。
霜狼死去的瞬間,魔獸店老者的眼神中,竟恢復了一絲清明。
他面色蒼白而痛苦,眼神中滿是彷徨,他渾身微微顫抖,似乎在掙扎與糾結著什麼。
冷毅望著魔獸店老者,發現他突然抽搐似的不正常抖動著。
冷毅心裡感到了一絲寒意,他立刻從雪地中掙紮起身後,快步後退,遠離老者。
而在街道右側,濃鬱火星味與鐵屑味傳來。
一位駝背但狀實的中年男子,掌心指節布滿硬繭,從右側鐵匠鋪走出。鐵匠鋪內,牆上掛滿著煉甲錘、劍盾和手斧等鐵質武器。
而鐵匠鋪,也正是殺死霜狼的長矛,被投擲而出的地方。
隨著焦炭鐵鏽和金屬的氣味靠近,鐵匠鋪主人,他來到了冷毅身旁。
鐵匠鋪主人,加爾,他凝視著魔獸店的方位,嗓音沙啞而低沉說道:
「阿姆斯,你已經...難以維持惡魔契約的平衡了。明天,你必須去教會。」
「而今晚,我會為你守夜。」
魔獸店老者,阿姆斯,他此刻低下了頭,自責和羞愧地說道:
「我...我明白,但...但我不想...去那...」
「我...我會努力控制它!」
「加爾,再相信我一次,那個契約,它...它操縱不了我!!!」
加爾瞪向了阿姆斯。他眼神中,帶著威脅,卻也有著關切,彷佛是一種極為複雜的情感。
他斬釘截鐵地開口道:
「你不去,就只能我帶你去。」
「你知道的。在察覺到惡魔契約失衡後,要去教會加固封印契約。」
「這是契魔者,保護身邊的人不被惡魔傷害的基本職責操守。也是作為你三十年老搭檔的責任。」
阿姆斯沉默了片刻,他不停發抖的雙手慢慢停止了顫動。
最終,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眼神里的光忽然又亮了一些。
但他的面色,似乎也衰老和萎靡了一些。
他低下頭,無奈說道:
「我會去的,但...好吧,沒有但是。」
「畢竟,每個契魔者,都終將迎來這一天。」
「孩子,很抱歉。我真的...」
加爾搖了搖頭,他打斷了阿姆斯的話。
他皺起眉頭,示意冷毅與他們保持距離。
同時,他向冷毅鄭重告誡道:
「幸運女神不可能每次都青睞於你。」
「若你以後再看見這種異樣行為的人,最好乖乖躲起來,避免與他們接觸。」
「運氣好的話,過一會,他們就能恢復正常。」
「若運氣不好,呵,那就希望你下輩子,能記住了。」
冷毅立刻點了點頭。
雖然他心中對這些事,仍有疑惑和不解,但這些東西在他的性命面前,毫不重要。
有些事情,知道的越少,可能越安全。
加爾撓了撓頭,像是在思考還有什麼要補充。
過了一會,他終於想到了最後的補充。
「還有,最近夜裡少出來走動。這樣子遇見這種事的機率會低一些。」
「呵,並且,最近市中心那塊,出了點事。」
「這導致貧民區和居民區的夜巡衛兵,直接調了一半去富人區值守。」
「夜裡外出,安全方面,可不太好保障。」
冷毅點了點頭,他再次向鐵匠鋪老者道謝。
隨後,他奔跑著,離開了魔獸店和鐵匠鋪所在的街道。
他終於踏入了冰藍色澤的,被冰晶和積雪填滿坑洞的石板路。
而這條石板路,也正是貧民區開始的標誌。
象徵著他從人間,邁進了冰封的地獄。
冷毅面前,石板路呈冰藍色澤,冰層覆蓋。
他的腳步落下,凍得發脆的石板路發出「啪嗒啪嗒」脆響,薄冰在腳下不斷裂開。
而在冰藍石板路兩側,貧民區的木屋霉斑遍布,風化開裂。
冰雪湧進了屋子的煙囪管中,入侵到室內的壁爐里,殺死了爐火,凍住和反鎖了窗戶。
緊接著...
凍結住生命。
正如加爾所言,冷毅,確實是幸運的。
黑夜冰雪中,冷毅在鐵匠鋪,終於獲取了一條有價值的生存資訊。
危險與生存的機會,此時於黑夜中並存。
終於,冷毅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但在嘗試利用夜巡衛兵的數量減少,來獲取食物之前。
他不得不先回一趟家中。
去做些,必要的家事。
以及,做一些行動前的準備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