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說了,我要下車!」
季瑗寧猛地別開視線,可目光還是不受控地撞上那張英俊到近乎禍國殃民的臉。
那雙深邃的眼眸像是能把人吸進去似的,她心裡那點僅存的底氣瞬間潰散,只剩下一股本能般的慌亂。
她急促地再次開口,聲音都帶著點顫:「開門!」
她一邊喊著,一邊發狠地去拉車把手,整個人幾乎要蜷進座椅與車門之間的縫隙里。
濕透的黑髮一綹綹貼在額角和臉頰上,襯得那張白皙的小臉愈發蒼白可憐,水珠順著下頜滑落,洇進領口微敞的襯衫里,連帶著鎖骨以下的布料都緊緊貼著肌膚,勾勒出若隱若現的弧線。
這副模樣落在旁人眼裡,說不出的楚楚動人,勾出人心底最幽深、最原始的某種慾念。
靳琮禮倒沒再逼近,只是不急不緩地掀起眼皮,朝車窗外瞥了一眼:「這麼大的雨,現在你的衣服也濕透了,你確定要下車?」
季瑗寧聞言一僵,低頭掃了眼自己身上那件濕成半透明的白襯衫,裡頭的輪廓幾乎一覽無餘。
她暗暗咬住下唇,恨自己當初鬼迷心竅挑了這件淺色款,但凡買件深色的,也不至於尷尬到這種地步。
確實,如果就這麼衝進雨里跑出去,只怕路人隨便一眼都能浮想聯翩,與其這樣,還不如老老實實的呆在車裡。
雖然她和靳琮禮現在已經沒什麼關係了,但好歹是他前女友,總不至於趁人之危做什麼過分的事吧。
這麼想著,她微微垂下腦袋,烏黑的發梢還在往下滴水,目光在地板和車窗之間游移不定,透出明顯的糾結。
靳琮禮沒再多問,重新拉過安全帶扣好,在她沉默的默認中,利落地發動了車子。
「阿嚏……」
季瑗寧本想悶聲不吭撐過這一段,奈何冷風從濕衣縫隙里鑽進去,寒氣直往骨頭裡滲,鼻腔一癢,一個響亮的噴嚏毫無防備地沖了出來。
她連忙揉揉鼻尖,聲音變得瓮瓮的,帶著幾分窘迫:「對不起,我不是故意的。」
靳琮禮沒應聲,只是不動聲色地把車內溫度調高了兩度,指尖在觸控屏上划過,又抬眼掃了下後視鏡。
等車子穩穩停在下一個紅綠燈路口時,他利落地解開安全帶,脫下深灰色的高定西裝外套,隨手遞到季瑗寧膝邊,語氣依然吝嗇得只吐出兩個字:「拿去。」
那件西裝的料子細膩,觸手微涼又柔韌,還殘留著他身體的餘溫,季瑗寧整個人怔怔愣住,他還是那樣,雖然說話冷得像含了塊冰,可這種瑣碎細節里,卻總能比誰都先察覺到她的窘迫和需要。
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,潮意湧上來,她連忙用力眨了兩下眼才壓回去。
或許,正是因為他是這樣一個很好的人,自己才會惦記了這麼多年,也正因為如此,阮知棠才會拼了命想把他從她身邊搶走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西裝抖開披到肩上,寬大的衣擺剛好蓋住身前那一片引人遐想的風光。
沒多久,靳琮禮把車拐進一處安靜的公寓樓下,熄了火,他先撐開傘下了車,才繞到副駕駛一側拉開車門,站在雨中微微側頭看她:「下來吧,到了。」
季瑗寧抬眼望了望傘下那個挺拔的身影,遲疑地問:「你住在這裡?」
靳琮禮點頭,雨珠順著傘沿滑落,在他腳邊濺起細碎的水花。
「嗯,這裡離公司近,別墅那邊平時很少回去。」
他說得很淡,那棟別墅里裝滿太多關於她和他的舊事,也盛滿了關於父親的記憶。
如果不是必要,他不會主動踏足。
她輕輕「嗯」了一聲,拎著西裝下擺邁出車門,兩個人便擠在同一把傘下往樓里走。
雨聲大得幾乎蓋過呼吸,傘面卻始終穩穩偏向她這邊,他大半邊肩膀很快被雨水淋透,深色襯衫緊貼上去,勾勒出肩骨的輪廓,他卻全然不在意。
這段路明明不過幾十步,季瑗寧卻覺得格外漫長,因為之間隔著整整五年的空白。
進了公寓門,季瑗寧更侷促了,眼神卻忍不住四下打量。
公寓不算大,但收拾得乾淨利落,灰白調的陳設和他的人一樣清冷克制。
最讓她心頭一動的是,目之所及沒有絲毫女性居住過的痕跡。
他……從沒帶阮知棠回來過?她忍不住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,如果他們真像外界傳的那樣是未婚夫妻,那自己今晚出現在這裡,未免太說不過去了。
她雖然承認自己沒骨氣,可最基本的道德底線還在,絕不容許自己稀里糊塗地當第三者。
靳琮禮沒留意她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,徑直從浴室拿了條乾爽的白色浴巾遞給她:「擦一擦,然後去洗澡,我讓人送衣服過來。」
季瑗寧接過浴巾,張了張嘴,想問阮知棠的事,可轉念一想,自己現在以什麼身份開口?前女友?舊情人?
恐怕話一出口,他只當她是神經錯亂了吧。
她垂下眼,把嘴邊的話和著一口濁氣咽了回去。
還是以後躲遠點吧,躲遠點,也許就沒這麼多莫名其妙的煩惱了。
她默默擦乾頭髮上的雨水,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的確又冷又黏,再不換下來怕是真的要發燒。
於是她沒再猶豫,轉身進了浴室。
門鎖咔嗒落下,水聲很快響起來。
靳琮禮獨自坐在客廳那張黑色沙發上,摸出煙盒點了一根。
青白煙霧在冷調的燈光下緩緩升騰,倦意漫上他清雋的眉眼。
他偏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浴室門,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,心裡沒由來地浮起一層燥熱。
三分鐘裡他接連抽了兩根細煙,最後用冷白修長的手指掐滅菸蒂上那點猩紅的火星,然後起身推開窗。
夜風裹著濕潤的冷雨灌進來,瞬間把室內的煙味沖得七零八落,也稍稍壓住了他胸口那股煩悶。
大約三十分鐘後,季瑗寧洗完澡,裹著浴巾站在浴室門後,揚聲問:「靳總,請問衣服送過來了嗎?」
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,還帶著點水汽的濡濕。
靳琮禮回過神,關好窗,低頭看了眼手機,林助理剛發來消息,說路上積水嚴重堵得厲害,大概還要二十分鐘才能到。
他回了一句「知道了」,才朝浴室方向答:「稍等,還要一會兒。」
季瑗寧抿了抿唇,正想說什麼,客廳里她的手機忽然尖聲響起來,一聲接一聲,催命似的刺破安靜。
那是薄醫生的專屬鈴聲,她心頭猛地一緊,像被人攥住了,會不會是爸爸的病情有變?
她顧不上多想,一咬牙,裹緊靳琮禮給的那件西裝外套,拉開浴室門快步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