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瑗寧從小窮慣了,在錢的事情上從來不喜歡欠任何人,明碼標價對她來說反而最踏實。
感情太奢侈了,她碰不起,也輸不起,所以寧願把一切都折算成數字,清清楚楚,誰也不欠誰。
靳琮禮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角,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:「加上之前你欠我的那些,一共湊個整數,還我兩萬就行。」
季瑗寧眼皮跳了一下,心裡暗罵了一句「資本家」,但臉上沒露聲色,只是點了點頭:「好,我知道了,這個月工資下來我先還你一部分。」
靳琮禮卻忽然話鋒一轉,眉頭微微蹙起,目光帶著審視落在她臉上:「按理說你在研究所的工資不算低,養活自己綽綽有餘,為什麼還要去商K那種地方兼職?」
他頓了頓,語氣沉了幾分,「你家裡的情況我大致知道,有個弟弟在讀書,但學費和生活費加起來也不會讓你缺錢缺到這種地步。」
季瑗寧指尖微微蜷起,又緩緩鬆開,垂落的目光掩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倉皇。
沉默片刻,她才開口:「我被霍燼甩了之後,背上了一大筆債。每個月都要拆東牆補西牆地還錢,所以才到處兼職,拼命接活。」
她沒有說謊,只是隱藏了一些真相。
靳夫人叮囑過她,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靳琮禮知道他父親還活著。
所以她只能把自己打扮成一個貪慕虛榮、因欠債纏身而四處奔走的物質女人,把所有的苦衷嚼碎了,咽回肚子裡,連一絲苦味都不許露出來。
靳琮禮目光沉沉地看著她,眉頭緊蹙。
他不信。
她不是那樣的人,至少曾經不是。
她一定有事瞞著他,而且是不願讓他知道的事。
「靳總,我吃完了,謝謝你的照顧。」季瑗寧放下筷子,站起身,語氣客氣而疏離。
她不想再多留一秒鐘。
她怕自己撐不住,怕哪句話脫口而出,就漏了底。
更怕靳夫人知道她不守約定,一怒之下把她父親從仁愛醫院轉走,那是國內治療植物人最好的地方,當初她答應離開靳琮禮,條件之一就是讓父親入住那裡。
她不是沒想過送父親出國,可那筆費用,她承擔不起。
季瑗寧每次說謊,都習慣用動作岔開話題。
靳琮禮太熟悉她這個毛病了,看著她微微閃避的眼神,沒有拆穿,只是淡淡開口:「我送你回去。」
「不用了,雨已經停了,我自己打車就行。」她語氣匆匆,說完便轉身進臥室換了衣服,低頭叫了一輛滴滴。
出來時,靳琮禮正站在窗邊,側影映在玻璃上,神情淡漠平靜,整個人的氣息卻透著幾分涼意。
聽到動靜,他回過頭,紳士地朝門口走去:「我給你按電梯。」
這棟私人公寓安保極嚴,上樓下樓都得刷電梯卡。
季瑗寧沒再推拒,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靳琮禮換了鞋,陪她一起下樓。
電梯緩緩下降,狹小的空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。
季瑗寧站在他身後,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肩線上,眼底不自覺浮起一絲眷戀。
年少時的喜歡,簡單得像夏天午後的一陣風,吹過就不留痕跡。
可隔著幾年光陰重逢,心臟仍舊會在某個瞬間不爭氣地悸動。只是他們如今,已經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「叮——」
電梯抵達一樓。
季瑗寧迅速斂去眼底所有情緒,抬步往外走。
偏巧,迎面撞上了阮知棠。
阮知棠看見他們從同一部電梯裡走出來,眼神驟然一變,震驚之餘是毫不掩飾的怒意:「你們怎麼在一起?!」
季瑗寧沒理會她,徑直往前走。
阮知棠卻一步跨過來,擋在她面前,語氣尖刻:「季小姐,你三番五次纏著琮禮,到底是什麼居心?你們已經分手了,作為一個女人,基本的道德底線總該有吧。」
季瑗寧停住腳步,抬眸迎上她的目光,聲音冷而平:「阮小姐,我有沒有道德底線,跟你沒有關係。而且,我沒有纏著靳琮禮。」
她頓了頓,語氣輕飄飄地補了一句,「退一萬步說,就算我纏著他,又怎樣?」
阮知棠臉色一沉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,五年前那個在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、縮著肩膀唯唯諾諾的女人,如今竟敢當著她的面這樣回嗆。
她咬了咬牙,冷聲道:「我和琮禮馬上就要訂婚了,你說有沒有關係?當然,季小姐要是想知三當三,我樂意奉陪。」
馬上就要訂婚了……
聽到這個消息,季瑗寧指尖一涼,臉色倏地白了一瞬。
她以為自己早已不在乎了,可那句「訂婚」讓她的心臟又酸又痛。
但她不能在阮知棠面前示弱,於是扯了扯嘴角,擠出一點笑意:
「哦,那恭喜你們。」
她抬了抬下巴,語氣輕慢,「放心,我絕對不會知三當三,我這人喜新厭舊,最不喜歡的就是吃回頭草。」
身後,靳琮禮的臉色冷了下來。
阮知棠卻不肯罷休,嗤笑一聲:「不喜歡吃回頭草,然後出現在前男友家裡?季小姐,你怎麼這麼隨便,這麼廉價?」
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語帶譏誚,「是不是窮人當得太久,以為賤賣自己,就能重新過上人上人的生活了?」
「夠了!」
靳琮禮冷眼睨著阮知棠,目光里不含半分溫度,「阮小姐,我想你誤會了什麼。我從未應允過與你訂婚,更不曾授意兩家操辦此事,今天這番話,還請你收回。」
「你在大庭廣眾之下這般自作主張,是阮家一貫的教養?你這樣的言談舉止,實在很難讓人與什麼名門閨秀聯繫起來。」
「至於訂婚,以後絕無可能。」
話音未落,他已側過身目光落在身側季瑗寧的面上,不容置喙:「現在,請你道歉。」
阮知棠眼眶微紅地迎上他的目光:「琮禮,我才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妻。靳伯母親口定下來的事,你難道要違逆她的意思?」
「你應該站在我這邊,不是我故意針對季瑗寧,她這些年輾轉在多少個男人之間,圈子裡誰不清楚?換了多少任,和多少人睡過,又有誰不知道?這樣的女人,你就不嫌髒麼?難不成,你還真打算娶她?」
「阮知棠。」靳琮禮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,眼底浮起一層陰翳,「我最後說一次,向她道歉。」
「她還輪不到你在這裡信口污衊。你若再多說一個字,我現在就可以讓你哥那份合作案,徹底作廢。」
阮知棠臉色霎時煞白:「琮禮……你……」
「道歉!」
他聲音陡然拔高。
阮知棠渾身一抖,眼眶驟然泛紅,淚光在眼底打轉,極不情願地從齒間擠出一句:「對不起……季小姐……」
季瑗寧卻神色如常,她不緊不慢地從外套內袋取出手機,「我已經錄音了,道歉就不必了,有什麼話和警察說去吧,不過阮小姐當眾侮辱誹謗,最好是提前備好了證據,你說我和誰睡過,麻煩你拿出憑證來,咱們慢慢對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