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知棠臉色一僵,「你居然錄音!」
「你敢說,我為什麼不敢錄?」季瑗寧嗓音清冷,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,「阮小姐,同為女人,你應該比誰都清楚,在公開場合無憑無據地造黃謠,對一個人意味著什麼,更何況,你不僅說了,還說得理直氣壯,既然做了,就該承擔後果。」
話音未落,她已經撥出報警電話,沒有絲毫猶豫。
阮知棠這才真正慌了神,上前一步,語氣放軟了些:「季小姐,不過是口頭上的爭執,你何必這麼較真?而且這謠言也不是從我這兒起的頭啊。」
她心裡清楚,阮家素來以書香門第自居,爺爺最看重孫輩的品行教養,若知道自己因為誹謗進了警局,定然震怒。
而更讓她難以置信的是,眼前這個冷靜果決的季瑗寧,和當年那個在教室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貧困生,簡直判若兩人。
「阮小姐,你在公共場合對我進行侮辱誹謗,我有權追究。」季瑗寧頓了一下,「至於你說謠言是別人傳的,那正好,待會兒到了警察面前,你可以好好說明白,源頭到底是誰。」
阮知棠見她態度毫不鬆動,知道再硬撐只會吃虧,於是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靳琮禮,語氣里多了幾分央求:「琮禮,我剛只是跟季小姐開個玩笑而已,你幫我勸勸她吧,不用鬧得這麼大,咱們畢竟還是一個公司的。」
靳琮禮神色淡淡:「我不會勸她。而且,我會給她作證。」
他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欣慰,她終於學會為自己站出來了。
季瑗寧微微一怔,心底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。
她沒想到,他會站在自己這邊。
說起來,阮知棠還是她的直屬上級。
這一得罪,日後工作上的小鞋只怕少不了。
可轉念一想,阮知棠從一開始就沒給過她好臉色,處處挑刺,遲早要撕破臉。
既然躲不過,不如乾脆一些。
「琮禮,你……」阮知棠臉色愈發難看,壓低了聲音提醒,「就算看在阮家和靳家世代交好的份上,你也該幫我,而不是幫一個外人吧?」
「對我來說,你才是外人。」
靳琮禮語氣平淡,卻帶著距離感。
他從小便厭煩母親總想撮合他和阮知棠,青梅竹馬不假,可那不代表他就該娶她。
說話間,警察已經到了。
季瑗寧沒有遲疑,當場出示了錄音。
有靳琮禮作證,事實清楚,阮知棠的行為已構成公然侮辱他人,依法可處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元以下罰款。
帶頭的警察態度和緩,例行詢問:「這位小姐,你願意接受調解嗎?」
季瑗寧心知,以阮家的關係,真要把人送進去拘留並不現實,遂冷靜回應:「接受,我不要求拘留,但希望對對方處以罰款,同時公開賠禮道歉,並承擔民事賠償。」
阮知棠又氣又惱,咬緊了後槽牙。
窮人就是這樣,逮著一點機會就想敲竹槓。
但比起進局子留案底,破財消災已算幸運。
她咬著牙,當場轉給季瑗寧五千塊。
事情才算告一段落。
臨走前,阮知棠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,目光里滿是怨毒。
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,她等了靳琮禮五年,好不容易讓他不再像從前那樣抗拒自己,偏偏這個季瑗寧橫插一腳,打亂了她所有的部署。
五年的心血,一朝成空,叫她如何不恨。
人群散去,季瑗寧走到靳琮禮面前,低聲道:「謝謝你剛才幫我說話。」
這幾次遇見他,她似乎總在道謝。
靳琮禮神色未變,語氣如常:「不用謝我,換作別人,我也一樣會幫。」
季瑗寧垂下眼,心裡反而輕鬆了些。
她知道,靳琮禮本就是那種人格底色乾淨的人,即便面對陌生人受到不公,也會出手。
這樣一來,她心裡那點愧疚感倒減輕了不少。
「嗯,那我先轉三千給你,現在只欠你一萬七了。」
她掏出手機,利落地操作完轉帳。
靳琮禮並不缺錢,身家早已無法用數字衡量,這五千塊於他不過九牛一毛。
但他知道,對於季瑗寧來說,這每一筆還款,都是在一點點拼回自己碎掉的自尊。
「嗯。」他點了收款,沒有推辭。
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,靳琮禮才慢慢收回目光。
他想,當她的債主,或許也沒什麼不好,這是目前離她最近的方式。
他打開通訊錄,撥通林助理的電話:「去幫我查一下,季瑗寧這五年的生活狀況,還有她的錢都去了哪裡。」
他隱約覺得,她瞞著他什麼。
電話那頭,林助理利落應道:「好的,靳總。」
·
季瑗寧坐上打來的網約車,一路回到自己租住的廉租房。
這片老式居民樓和靳琮禮住的高檔公寓截然不同,沒有門禁安保,沒有電梯管家,樓道里常年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,混雜著鄰居做飯的油煙和牆角滲水的鐵鏽氣。
但這裡也有它的好處,人人都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,沒人有閒心去打聽別人的私事,更沒人嚼舌根。
她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,掏出鑰匙正準備開門,忽然一道人影從拐角閃了出來。
「季瑗寧,你個沒良心的!我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嗎,你居然現在才回來!」
那聲音又急又氣,帶著幾分委屈,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響亮。
季瑗寧掏鑰匙的動作猛地一頓,她下意識想轉身離開,可樓道拐角處又探出一個人影,去路也被堵得嚴嚴實實。
站在她面前的,一個是她的母親蘇瓊華,另一個,是她母親硬塞給她的「未婚夫」林景然。
林景然一見她,目光便從頭到腳肆無忌憚地掃了一遍,眼底是藏不住的貪婪與打量。
他唇角勾了勾,拖長了尾音:「瑗寧,好久不見啊,平時怎麼也不給我打個電話?我心裡可一直惦記著你呢。」
那語氣親昵得近乎黏膩,可眼神里卻全無半分真心。
季瑗寧被那目光刺得渾身發緊,「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。」
隨即她扭頭看向蘇瓊華,聲音發苦:「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……還把林景然帶過來?你們到底想做什麼?」
蘇瓊華穿著一件半舊的碎花外套,頭髮有些凌亂,顯然趕了不少路。
她聽到女兒質問,非但不心虛,反而皺起眉頭,往前逼了一步:「我怎麼找到的?我是你媽,我要是想找你,還能找不到?」
她頓了頓,目光閃爍地掃了一眼身旁的林景然,「人家景然大老遠跑來看你,你這孩子怎麼一點好臉色都不給?」
林景然順勢往前邁了半步,「瑗寧,你媽也是為你好。咱們的事,總得坐下來好好聊聊,對吧?」
他說著抬手作勢要撫上她的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