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瑗寧舀了一小勺冬瓜排骨湯,送到唇邊輕輕吹了吹。
她現在的胃裡空得發慌,喝點熱湯墊一墊,總歸會舒服些。
靳琮禮坐在對面,安安靜靜地吃著菜,不過他拿筷子的時間很少,只偶爾夾起一點,下午聚會的時候他已經吃過東西了,這頓飯,說到底是因為季瑗寧才坐下來的。
「我的天啦,我們前面那桌的情侶真的好養眼啊,男生看起來成熟穩重,還很有錢的樣子……」
「女生也很好看啊,你快搜搜是不是什麼明星過來拍戲了……」
身後傳來一陣壓低了聲音卻依舊藏不住興奮的議論。
季瑗寧沒有回頭,卻知道那些話說的是誰。
靳琮禮不管在什麼地方,都是人群中的焦點。
他不僅長得好,人也很不錯,唯一的缺點,可能就和她差不多,喜歡口是心非。
她夾了一筷子小炒,青椒的清香混著微微的辣意竄入鼻尖。
她想起以前靳琮禮家庭條件很好,經常帶她去吃各種高檔的地方吃東西,但是她家境貧寒,一來二去,終歸有些不好意思,於是提出自己也可以請客,她選的這家餐館平價,而且味道還不錯,所以靳琮禮也經常跟著過來。
那時兩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,從來不會面對面而坐,總是會坐在一起,然後她把腿放在他的腿上,或許帶著不符合她性格的嬌縱,可是在他的面前,她始終都是放鬆的。
而不是像現在,相顧無言。
或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,再看到眼前這個男人,那些被壓了多年的委屈湧上來,堵在喉嚨口,酸得發疼,可她張了張嘴,什麼也沒說,只是紅著眼眶,沒忍住落下了眼淚。
季瑗寧把頭埋得更低了,幾乎要埋進碗裡,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脆弱。
可她低估了靳琮禮的觀察能力,男人擰著眉,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上,聲音沉了沉:「菜很辣?」
不然他想不明白,為什麼吃著吃著,就會落淚。
「老闆,重新再炒一份不辣的。」
季瑗寧開口說:「不用……」
可因為她太過於悲傷的緣故,聲音中都帶著哽咽,細細的,小小的,老闆在後廚離得太遠,沒有聽見,所以欣然應允,重新去炒菜了。
「不是很辣,真的不用麻煩了……」季瑗寧拿過一旁的紙巾,擦了擦眼角的淚水。
靳琮禮看著女人梨花帶雨,卻又故作堅強的樣子,眉宇擰得更緊了:「季瑗寧,你永遠都是這樣,有什麼話喜歡藏在心裡,什麼也不說。」
他一直知道她是個擰巴的性格。所以當初竭儘自己的全力,讓她從一個自卑敏感的性格變得開朗了許多。
可過了這麼多年,好像一切都回去了。
那場車禍對她的打擊太大,兩家都是兩敗俱傷。
季瑗寧有些委屈。
她能怎麼說?
現在兩個人是這麼尷尬的關係,她微薄的自尊,讓她想要維持最後一絲體面,讓她做不到毫無芥蒂地告訴他自己的創傷。
「而且我本來就很壞,你不是知道的嗎?我總喜歡假裝脆弱,然後來騙取別人的同情心,當初和霍唳……」
「閉嘴,季瑗寧!」靳琮禮的聲音冷了下來,胸口沉悶至極,「我說過我不會再愛你了,你不必用這種方法,一次又一次地來刺我。」
季瑗寧知道,對於他這種天之驕子,反覆提及自己當初感情不忠的事實,比任何話的傷害都大。
果不其然,他整張俊臉帶著陰沉的郁色,隨後熟練地摸出口袋裡放著的煙,但想到她不喜歡煙味,隨後又放了回去。
大約十分鐘後,老闆重新炒的菜端了上來,熱氣騰騰,顏色鮮亮。
可兩個人誰都沒了胃口,看著滿滿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餚,季瑗寧心裡只有一個想法,那就是真的好浪費,可她已經吃不下任何東西了。
季瑗寧淡淡開口:「結帳吧,老闆。」
靳琮禮看著沒怎麼動過的菜,她根本就沒怎麼吃,臉上還是沒什麼血色。
他眼神中有些苦澀,或許她真的很討厭自己,所以和自己在一起什麼食慾都沒有。
看來他不應該總是一意孤行。
靳琮禮掃了牆上的二維碼,付了款:「走吧,我送你回去,以後我們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了。」
季瑗寧聽後心如刀絞,可還是強撐著點了點頭:「好,那我希望以後在公司的時候,靳總能和我保持合適的距離。」
靳琮禮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顫,眼底有些發紅,他以為自己刀槍不入,可聽到這些,難免還是會心痛:「嗯。」
如果這就是她想要的,那他成全。
兩個人一言不發地走出小餐館。
身後的老闆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嘆了嘆氣。
他依稀記得,當年小季還十分靦腆地對著他笑,說以後結婚了一定請他去吃喜酒。
好好的一對情侶,怎麼會變成這樣呢?
靳琮禮站在稍微有些冷的風中,手下意識地又摸上了口袋裡的煙盒。
這是他煩躁的時候會有的動作。
他原本也不抽菸的,可是不知道後來為什麼染上了,或許這只是情緒的一種宣洩方式。
林助理把車開了過來:「靳總,季小姐,快上車吧。」
季瑗寧攏了攏身上的衣服:「你走吧,我自己打車回去。」
靳琮禮點頭:「嗯。」
於是他準備拉開車門上車。
就在這時,旁邊傳來一陣驚呼聲:「瑗寧!」
溫瓷薇和徐緒白手牽著手,一起出現在不遠處的街頭。
看到她的時候還衝著她揮了揮手,可目光落到她身邊的靳琮禮身上的時候,顯然有些怔愣。
「靳總……」
原來四個人當初也是校友,也經常一起去吃飯,只不過畢業後,大家各奔東西,加上瑗寧和他分手了,所以大家見面的時間就變得少起來了,更沒想到靳琮禮現在成了她們的老闆,溫瓷薇一下子就變得有些侷促了。
但是看到靳琮禮和季瑗寧站的位置離得非常近,還以為他們和好了,於是非常難得地感慨了一下:
「啊,寧寧你們終於和好了呀,真好這樣以後,大家都會很幸福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