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瑗寧眼中的苦澀更濃了，像化不開的墨。
靳琮禮臉上的表情也談不上好看，他一隻手還搭在車門上，怎麼看都是要離開的樣子。
溫瓷薇這時才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那股不同尋常的暗流，心裡頓時後悔得不行，自己怎麼就這麼嘴快。
看這情形，兩人顯然沒有和好。
她有些尷尬，
「那個……我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她看到季瑗寧眼眶泛紅，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，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。
為什麼要胡說八道？她明明知道瑗寧有多愛靳琮禮，也知道他們之間的距離有多遙遠，想要和好恐怕並不容易，自己這麼說，和往她心口上戳刀子有什麼不同？
徐緒白輕輕拉了拉她的手，給她安慰，溫瓷薇抿著唇，滿眼擔憂地看著季瑗寧：「瑗寧，對不起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」
「沒事的，瓷薇，我相信靳總他不會在意的。」季瑗寧沖她笑了笑，那笑容卻像一層薄薄的糖衣，去掉後只剩下難以下咽的苦澀味道。
她明白瓷薇不是心機重的人，這只是無心之失。
徐緒白適時出來打圓場，語氣溫和：「琮禮，好久不見。今天晚上這麼巧都遇見了，要不然一起出去喝一杯？」
靳琮禮回眸，禮貌而疏離地拒絕：「不用了，我今天還有事，下次再聚吧，或者你們想吃什麼儘管去，我請客。」
既然季瑗寧不想他再出現在面前，那以後有她的場合，就儘量避免。
徐緒白知道他不會去，便順著台階笑了笑：「嗯，那好，以後有機會再聚。」
靳琮禮上了車，精緻的側臉隨著緩緩升起的車窗漸漸模糊，幾秒之後，整輛勞斯萊斯便消失在夜色深處。
他們都明白，如果不是當初和季瑗寧處過對象，像他這種階級的人，和他們永遠不會有什麼交集。
如今，不過是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罷了。
看到靳琮禮離開了，溫瓷薇這才鬆了一口氣，拉著季瑗寧的手：「瑗寧，你沒事吧？都怪我心直口快，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……」
「真的沒事的，瓷薇，我知道你並不是有意的。」季瑗寧臉色有些白，聲音輕得像一片薄紙，「而且，我和他不會有任何可能了，只是誤會而已。」
她如果能和靳琮禮複合，那恐怕黃河水都要倒流，時間都要停止才對。
溫瓷薇不忍心看她繼續陷在情緒的漩渦里，於是故作輕鬆地岔開話題：「瑗寧，我們不說這些了。我看你們剛剛是從餐館裡出來的，吃飽了沒？如果沒吃飽的話，跟著我們再去吃一點夜宵怎麼樣？」
「不用了，我已經吃飽了。只不過這麼晚了，你們怎麼還在外面？」
溫瓷薇靦腆一笑：「可能是因為馬上要結婚了，有些激動，睡不著，所以就讓緒白帶我出來走一走，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準備的。」
季瑗寧由衷地笑了笑：「恭喜，婚期是在多久？」
「下個月初三，我已經預定好了。你給我當伴娘，可不能放我鴿子。」
「不會的。」
季瑗寧十分肯定。
或許這是她最接近幸福的時候，她怎麼會捨得錯過。
「嗯，那就說好了。」
溫瓷薇抱著徐緒白的胳膊，笑得燦爛。
他們也是從校服走向婚紗，談了很多年。
不過徐緒白的家庭條件不是很好，畢業之後一直都在打拼，攢夠了身家才向溫瓷薇求的婚。
他們兩個能夠修成正果並不容易，只要其中某一個人放棄了，或許結局都會變得不一樣。
季瑗寧看著兩個人緊緊牽著的手，心裡滿滿都是羨慕，還有一絲酸澀。
或許，這樣的結果就很好，總有人會代替她幸福。
季瑗寧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打車軟體，車已經到了。
她衝著兩人揮揮手：「瓷薇，緒白，那我就先回去了。」
「嗯，早些回去休息吧，才有精力上班。」
「這周周末我們一起去爬山吧。」
季瑗寧點點頭答應：「好。」
她知道，瓷薇一定是看她整個人太消沉了，所以才想著約她出去散心。
等到季瑗寧徹底消失在眼前，徐緒白才緩緩開口：「當初我還以為瑗寧和琮禮會比我們先結婚呢，他們兩個實在是太可惜了。」
溫瓷薇眼中也帶著心疼：「是啊，可能命運總是喜歡這樣捉弄有情人。我看寧寧的狀態明顯有些不對勁了，之前她和靳琮禮分手後，就得過一段時間的抑鬱症，好不容易慢慢走出來了一些，靳琮禮又回來了……」
「或許，對她來說，這並不是一件什麼好事。」
徐緒白緊緊握著她的手：「嗯，我們平時多照顧照顧瑗寧。」
溫瓷薇眼中的擔心化開成幸福：「你說的對。」
一個很照顧朋友情緒的男人，人格底色都不會太差的。
·
季瑗寧回到家之前，首先查看了監控，沒看到什麼異常，才渾渾噩噩地上樓。
她滿身無力地躺在床上，拿著手機漫無目的地翻動著。
所有的信息就像流水一樣充斥，卻根本進入不了她的大腦。
鬼使神差地，她打開了微信，點開了靳琮禮的頭像。
看著那空空蕩蕩的對話框，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而那頭，靳琮禮坐在車中，他已經抽了四五支煙了，眸子同樣看著對話框出神，可看到輸入狀態的那一欄時，眼神微微一亮。
季瑗寧輸入下一行字，沉默了許久，卻又全部刪除。
緊接著她點開靳琮禮的朋友圈，明明之前已經反覆看過很多次了，他什麼都沒發，可還是忍不住想要看看他的生活，或許這樣會離他更近一點。
這次，他發了一張夜色的圖片，並且配文：「給時間時間，讓過去過去。」
很明顯，他是要放棄那些和自己的回憶。
季瑗寧握著手機，眼淚在那一刻爆發。
她心痛地蜷縮成一團，淚水打濕了眼眶，浸濕了髮絲，落到枕頭上，溫熱的，難過的，像潮水一樣窒息的情緒湧上來。
但在模糊的視線中，她看到屏幕上的對話框，也顯示著，正在輸入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