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瑗寧輕輕抬手，在門上敲了兩下。
可等了兩三分鐘，屋裡依舊沒有半點回應。
她以為是聲音太輕，又耐心地敲了兩聲，這才聽見一道少年青澀卻低沉的嗓音從門後傳來：「進。」
她推門走進房間，看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正坐在桌旁，手裡握著一支筆，低著頭，一筆一畫地畫著圓圈。
季瑗寧以前了解過自閉症，知道這樣的孩子往往會有刻板行為，不喜歡說話，也不願與人對視，只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裡。
果不其然，哪怕季瑗寧已經站到面前，他的目光也沒有從那張畫滿圓圈的紙上移開半分。
這時，管家出現在季瑗寧身後，壓低聲音說道：「季老師，每周都會有專門的心理醫生給小少爺治療，但效果微乎其微，幾乎沒什麼作用。大少爺也不是非要您把小少爺的成績提高到多少，只是想找個人教他一些基礎知識，順便能陪他說說話，做個交流的對象。」
「所以季老師不用給小少爺講太複雜的知識，也不要去碰他。小少爺話很少，需要您耐心一點引導。」
「好的，我明白了，謝謝。」季瑗寧鄭重地看向管家，「你放心，我不會去碰他的。」
回過頭後，季瑗寧走到靳琮飛身邊，聲音放得又輕又柔：「小飛，你好，我叫季瑗寧，主修應用化學，以後就負責你的化學知識，你可以叫我小季老師。」
她說了很多，可眼前的少年表情沒有絲毫變化，仍然自顧自地畫著圓圈。
有時他覺得自己的圓畫得不夠好，就會用橡皮擦掉，重新再畫一遍，看得出，他沒有任何溝通的欲望。
季瑗寧剛來的時候，更多是為了錢，可看到面前這個自閉的少年後，她心裡有些難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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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他這個年紀的孩子，本該活潑開朗，可他卻把自己禁錮在另一個世界裡。
她輕輕坐在他對面的凳子上，順著他的畫紙看過去：「小飛，你畫的這是月亮嗎？看起來有一點像。如果是月亮的話，還可以塗成黃色。」
聽到他有些遲鈍的聲音，季瑗寧再接再厲：「對呀，月亮就是這樣圓圓的，每天晚上都可以看得到，非常好看。如果你喜歡的話，只需要在夜晚抬頭。」
靳琮飛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。
可因為是白天，什麼也看不見。他有些失落。
季瑗寧立刻拿過一旁的畫筆，輕輕給紙上的圓圈塗上顏色：「這就是上了色的月亮。」
靳琮飛黑亮的眼睛裡閃過一抹亮色，嘴唇動了動：「好……好看……」
他總是喜歡畫圓，別人問他在畫什麼，他卻回答不出來，索性就不愛說話了。原來，他畫的是月亮啊。
管家看到這一幕時，眼眶一紅。之前來的那些老師，從來沒有這樣引導過小少爺，都是直接拿起題就給他講。
沒想到季老師這麼溫柔體貼，小少爺也願意開口和她交流，實在是太不容易了。
季瑗寧陪著靳琮飛畫了好幾張畫，然後才拿出化學書：「小飛，我們已經畫完月亮了，然後一起學習一點新的東西怎麼樣？」
少年眼神清澈，反應卻有些遲鈍：「新的東西？……」
「對，就是關於化學的一些東西。你可以了解一下，看看會不會喜歡。」季瑗寧拿出自己準備好的教材，翻開第一頁。
她並沒有一開始就講晦澀難懂的原理，而是先講了一個小故事。
「從前有一個非常小的王國，那裡住著許多看不見的小精靈，它們叫分子和原子，這些小精靈每天都在不停地跳舞，有時候手拉手變成新的朋友，有時候又分開去別的地方旅行……」
季瑗寧的聲音輕柔而富有節奏，仿佛在講一個睡前故事。
靳琮飛原本低垂的頭慢慢抬了起來，目光從畫紙上移開，落在了她翻開的教材插圖上，那上面畫著幾個圓球和線條，像極了他剛剛畫過的月亮。
「它們……也在畫月亮嗎？」靳琮飛忽然問。
季瑗寧愣了一下，隨即笑起來：「不是，它們是在告訴彼此，我們在一起吧。就像你畫的月亮，也是由很多很多小圓組成的，對不對？」
靳琮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手指輕輕碰了碰書頁上的圓球圖案，管家站在門口，看得眼眶發熱，悄悄退了出去，一路快步走到書房，敲響了靳琮禮的門。
「大少爺。」管家聲音有些發顫，「小少爺他……開口了，還問問題了。」
靳琮禮正低頭批文件，筆尖一頓，抬起眼來：「你說什麼？」
管家把方才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說了，從季瑗寧講月亮，到她用化學小故事引導靳琮飛，一字不落。
靳琮禮沉默了片刻，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「她倒是……比我想的有辦法。」他低聲說了一句，隨即吩咐道，「去讓廚房多做幾個菜，要清淡些的，別太油膩，她教了這麼久，應該也餓了。」
管家應聲要走，靳琮禮又叫住他：「等等，別告訴她我的身份。」
管家回頭看了他一眼，心裡直犯嘀咕：明明對人家姑娘有好感，又是請人教弟弟，又是留人吃飯，偏偏連名字都不讓提。
他忍不住問：「大少爺，您這是……」
靳琮禮垂下眼，翻開下一份文件，語氣平淡：「別問那麼多，去吧。」
管家只好咽下滿腹疑惑，轉身去了廚房。
樓下，季瑗寧合上化學書，輕輕舒了口氣。
靳琮飛已經能跟著她重複幾個簡單的詞了，雖然還磕磕絆絆，但比一開始強了太多。
她收拾好書包，正準備起身告辭，管家笑眯眯地推門進來。
「季老師，大少爺吩咐了，說廚房做了不少飯菜，讓您吃了再回去。」
季瑗寧一愣，下意識看了眼窗外天色還早，但確實到了晚飯時間。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辭：「不用麻煩了，我回去隨便吃點就行……」
「不麻煩不麻煩，都做好了。」管家語氣殷勤，又補了一句，「大少爺特意交代的。」
季瑗寧她來之前只聽說靳家有個大少爺，是小飛的哥哥，聽管家說話的語氣，應該是個很關心弟弟的人，而且能對一個素不相識的家教老師這樣周到，想來脾氣也不會太差。
她笑了笑，點頭應下：「那……謝謝大少爺了。」
等她到了餐廳，整個人一愣，因為桌子上的菜，全都是她喜歡吃的，要不是第一次過來，她都要懷疑究竟是誰這麼了解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