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瑗寧握著傘柄的手微微用力,骨結處都泛了白。
雨水順著傘沿滴落,砸在地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。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落在林則城臉上,帶著讓人無所遁形的冷意,「林師兄,你說得對,我確實做過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,但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被逼無奈,這不是你可以用來詆毀我的理由。
「我更不像有些人,靠著欺負比自己弱小的人來找存在感。」
林則城的表情僵了一瞬,試圖為自己找補,「季師妹,我什麼時候欺負過你?我只是想告訴你,做人不要太傲氣,否則最後倒霉的只有自己。」
他頓了頓,嘴角重新漾開笑意,「你說要是我把你之前在商k兼職,陪老男人喝酒的消息傳到公司,周圍的同事會怎麼看你?」
季瑗寧知道,他是明目張胆地威脅自己,可她已經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人了,冷冷道:
「林則城,你在實驗室里偷換我的試劑,讓我熬了三個通宵的實驗數據全部作廢,你以為我不知道?我只是懶得跟你計較。可你似乎把這份沉默當成了得寸進尺的資本,至於證據,只需要查監控就能找到。」
「還有,你三年前為了評職稱,剽竊了梁教授的論文框架,這件事,需要我在這裡跟你細說嗎?」
「我現在鄭重的告訴你,如果你再這樣繼續騷擾我的話,這些事情我覺得還是有上報給公司的必要。」
季瑗寧一直都是不爭不搶的性格,在公司里只想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,並不想樹敵。
可,有時候你越是忍讓。
就有人越要得寸進尺。
雨水打在林則城的臉上,他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油滑笑意的臉,此刻已經扭曲得有些猙獰,
「你……你胡說什麼?」
「我是不是胡說,你心裡最清楚。」季瑗寧神色淡淡,不想再與他糾纏,轉身便要離開。
林則城在她身後咬著牙,聲音帶著戾氣:「季瑗寧,你別太得意。你以為你是誰?一個沒背景、沒靠山的女人,得罪了我,你在這個圈子裡還能混多久?」
季瑗寧的腳步頓了一瞬。
她沒有回頭,只是輕輕說了一句:「那就不勞林師兄操心了。」
說完,她撐著傘走進了雨幕里,纖細的背影在灰濛濛的雨色中越來越遠,脊背卻挺得筆直。
林則城站在原地,雨水把他的頭髮和衣服徹底浸透,狼狽不堪。
他盯著季瑗寧消失的方向,眼神陰冷得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。
•
季瑗寧到別墅的時候,雨已經小了許多。
她收起傘,抖了抖上面的水珠,按響門鈴。
來開門的是周姨,看到她便笑了起來:「季老師來了,小飛在書房等您半天了,今天可乖了,作業寫得飛快。」
季瑗寧換上室內拖鞋,走進客廳,將濕了半截的袖子挽起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棉質襯衫,被雨水打濕後有些貼手臂,不太舒服,但她還是如常微笑:「那我先上去。」
上樓時,書房的門虛掩著,小飛一聽見動靜就探出頭來,眼睛亮晶晶的,小聲問道:「季老師,今天學什麼?」
她笑了笑,小飛已經不像是之前和她那麼生疏。
現在也會主動開口。
季瑗寧把濕了一截的袖口又往上卷了卷,聲色溫柔:「今天教你一個有趣的置換反應,不過你得先答應我,實驗記錄不能偷懶。」
小飛認真地點了點頭。
一個多小時過去,小飛從最初的興奮逐漸變成眉頭緊鎖,他沒想到季老師今天給他出的題,這麼難做,不過最後還是把反應式配平了。
季瑗寧檢查了一遍沒有任何錯誤,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濕的襯衫,貼著手臂的地方冰涼黏膩,實在不太舒服,想著去洗手間整理一下,於是合上教案,輕聲說:
「我出去一下,你把剛才的筆記再整理一遍,我回來檢查。」
「嗯。」小飛乖巧的點點頭。
走廊盡頭的洗手間門關著,裡面沒有開燈。
季瑗寧以為沒人,隨手推門進去,反手去摸牆上的開關,指尖還沒碰到,就聽見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。
洗手間裡側隔著一道磨砂玻璃淋浴間,水汽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漫出來,帶著沐浴露清冽的氣味。
季瑗寧大腦一空,第一反應是自己走錯了樓層,連忙往後退,腳跟卻磕在門框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淋浴間裡的水聲戛然而止。
男人偏過頭,水珠從發梢滑落,側臉在昏暗中顯出鋒利的輪廓。
他抬手撥開額前的濕發,轉過頭來。
磨砂玻璃被從裡面拉開一條縫,熱氣裹著水霧撲面而來,她看見水線沿著他緊實的肩背往下淌,肩胛骨的線條隨著動作微微起伏,腰線收得利落,水珠滾過腹肌的溝壑,在浴室昏黃的光線里,每一條肌肉的起伏都精緻無比。
他隨意扯過一條毛巾搭在肩上,並沒有急著遮掩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。
季瑗寧瞳孔驟縮,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。
那張臉她太熟悉了,眉骨高,眼尾微挑,唇線薄而冷,此刻正隔著蒸騰的水汽看著她,目光從意外到微怔,最後沉澱成一種她讀不懂的幽深。
靳琮禮!
怎麼會是他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