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季瑗寧。」靳琮禮先開了口,嗓音被浴室里的水汽浸得有些低啞,「你打算看到什麼時候?」
季瑗寧猛地回神,臉騰地燒起來,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,連帶著耳尖都泛了粉。
她慌亂地轉身,手肘「砰」地撞上門板,疼得她倒吸一口氣,卻連揉一下都顧不上,伸手就要拉開門逃出去。
「門帶上。」
身後傳來他不緊不慢的一句,尾音微微上揚,顯得十分魅惑。
門帶上?她恨不得把門焊死。
可越急越亂,門把手在她掌心裡滑了一下,發出「咔噠」一聲空響,門紋絲不動。
她這才發現門鎖的旋鈕卡住了,怎麼擰都轉不動。
身後的水聲又響了起來,嘩嘩地沖刷著地面,不緊不慢,像在嘲笑她的窘迫。
靳琮禮看著那個焦急萬分的背影,最後還是緩緩開口,「左邊那個旋鈕,要往裡按一下再轉。」
季瑗寧咬著下唇,恨不得把這扇門瞪出個洞來。
她用力按了一下旋鈕,再一擰,門終於開了。
她幾乎是逃出去的,反手把門甩上,背靠著冰涼的牆壁,胸口起伏不定。
走廊里安安靜靜,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,一下又一下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,襯衫被水汽熏得更濕了,薄薄的面料貼在皮膚上,額前的碎發黏在臉上,臉頰燙得能煎雞蛋。
她用力閉了閉眼,試圖把剛才那一幕從腦海里刪掉。
水珠,線條,還有那雙隔著霧氣看過來的眼睛。
可越是想刪,畫面越清晰。
花灑下他微微側過頭來的樣子,水珠順著下頜線滾落,肩膀寬闊,腰線緊窄,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胯骨上,再往下……
季瑗寧猛地睜開眼,抬手搓了搓臉,她實在想不通靳琮禮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棟別墅里。
他家的別墅位置在城南,從來沒有聽過他說起過還有另外一棟。
可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?
她只是隨便找了一個做家教的地方,就找到了靳家?
那這麼說,小飛很有可能就是靳琮禮的弟弟。
意識到這一點後,季瑗寧沒有停留,重新回到了書房。
書房裡飄著淡淡的墨香,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。
靳琮飛正趴在桌上寫題,十三四歲的少年,身量已經開始抽條,肩背卻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單薄,聽見腳步聲,他抬起頭,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黑框眼鏡,鏡片後的眼睛乾淨明亮。
季瑗寧在他身邊坐下,輕聲問道:「小飛,你是不是姓靳,靳琮禮是你的哥哥對嗎?」
靳琮飛一聽,眼睛微微瞪大,哥哥告訴過他不能告訴季老師,可看到季老師很認真的樣子,他又不忍心繼續騙她,於是輕輕點了點頭,小聲地應了一聲:「嗯。」
自己沒有主動說,那哥哥應該不會怪自己了吧。
季瑗寧眉頭一皺,從小飛的反應,加上靳琮禮剛剛看到她的時候並沒有覺得多奇怪,恐怕他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,並且還叮囑小飛瞞著自己。
難道是因為看她太可憐,所以才故意這樣嗎?
「季老師,你怎麼了?你為什麼不說話了?」靳琮飛有些緊張,少年的喉結動了動,聲音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童音,「季老師是不是因為我騙人了……所以你不高興了?對不起,季老師……」
季瑗寧摸摸靳琮飛的頭,掌心下少年的髮絲有些硬,扎在手心裡微微發癢。
「老師沒有因為這個不高興,小飛不要多想。」
小飛一直都是一個乖巧聽話、並且很善良的孩子,瞞著她估計也是靳琮禮的意思。
所以她並不會和一個小孩子計較。
可心裡卻像是有千斤重,讓人忍不住胡思亂想。
她看了一眼手錶,掐著時間,像往常一樣輔導完靳琮飛的化學。講
直到講完最後一道題,她合上書本,收拾好自己的東西,下了樓。
周姨笑眯眯地迎上來,圍裙上還沾著麵粉。
「季老師,今天我專門做我們老家最出名的小吃藕粉丸子,我給您盛上一碗吧,這藕粉是老家寄來的,可地道了。」
季瑗寧搖搖頭:「不用了,周姨,麻煩你告訴管家還有大少爺一聲,明天我就不來了,以後也不來了。」
她雖然很捨不得小飛,可始終無法邁過自己心裡的這道坎。
她並不想和靳琮禮處在同一個屋檐下,或者換成任何一個人都無法接受吧。
她現在需要做的是,斬斷任何一切和他親密接觸的可能。
而且他已經減少了來公司的頻率,可以看得出來,他和自己應該是一樣的想法。
所以自己更沒有必要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。
周姨一愣,「季老師,您不是在這邊待得好好的嗎?為什麼忽然就不來了?是不是我哪裡沒有做到位,給您留下了什麼不好的印象?」
她聲音有些緊張,用圍裙擦了擦手,「您是知道的,小少爺是非常喜歡您授課的,前面那麼多的老師都沒留下來,他就是喜歡您。如果是因為我什麼地方沒有做好,讓您難過了,我這邊給您道歉。」
她沒說的是,大少爺還專門叮囑過,讓她好好照顧季老師,飲食上也最好變著花樣做些好吃的。
如果讓季老師就這麼走了,自己的工作恐怕也會受到影響。
她的目光閃了閃,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把那句話說出來。
「並不是的,周姨,你不要亂想,這件事和您沒有任何關係,是因為我的個人原因,所以不能夠繼續教導小飛……」
季瑗寧聲音溫和,眼眶卻有些酸澀。
除了開始覺得被欺騙的憤怒,其實更多的還是不想要繼續面對靳琮禮的退縮。
他本來就是她喜歡了那麼多年、未曾忘記的人,即便是現在說要斷得乾乾淨淨,可有的時候難免會想起。
更不要說,兩個人長期呆在一起。
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築起來的堤壩,會被他一個眼神就衝垮。
「如果你怕有什麼負擔的話,我這邊自己去給管家還有大少爺說就是了。」她勉強笑了笑,嘴角的弧度有些發顫。
周姨嘆了嘆氣,還想再勸:「季老師,我希望您能好好考慮考慮……如果真的要離開的話,小飛那孩子應該會很難過的。」
她話音剛落,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靳琮飛站在那兒,眼眶紅紅的,鼻尖也紅紅的,嘴唇抿成一條線,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沙啞,「季老師,對不起,您可不可以不離開,我以後再也不會騙你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