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黃的室內燈光落下來,靳琮禮垂眸望著這雙緊緊箍住自己的手,再抬眼,便撞進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亂與焦灼:「你在擔心我?」
這一聲輕問,驟然拉回了季瑗寧紛亂的思緒。
她後知後覺地察覺兩人此刻的姿勢過分親昵。
她幾乎是半扶半抱著他,整個人都貼在他身側。
季瑗寧連忙退後了一些:「別說話了,先去醫院。」
這碗湯是她親手送來的,如果因為自己的疏忽,讓靳琮禮出了半點差錯,她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。
靳琮禮起初只覺得胸腹隱隱發悶,是輕微的不適感,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,可當他清晰捕捉到季瑗寧眼底真切的慌張,他刻意垂下眼睫,掩去眸底的細碎情緒,輕輕悶咳了兩聲。
嗓音染上幾分沙啞的孱弱:「嗯,我現在有點難受,渾身沒什麼力氣。」
話音落下,他順勢微微側身,重心穩穩地往季瑗寧的方向傾斜。
靳琮禮身形高挑挺拔,本就比她高出一個頭有餘,此刻大半的體重盡數壓在她單薄的肩頭與手臂上,季瑗寧身形一沉,瞬間被沉甸甸的力道壓得微微前傾。
兩人的姿態驟然變得曖昧繾綣,遠遠望去,倒像是男人俯身將她牢牢圈在了懷裡。
季瑗寧咬了咬唇,強撐著扶住他發軟的身子,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挪向門口,聲音滿是自責:「對不起,靳總,是我的疏忽,湯里大概率放了你過敏的食材。」
她單手扶著他,騰出另一隻手快步走到路邊,抬手攔停了一輛路過的計程車。
拉開車門扶著他坐穩後,她立刻掏出手機,指尖帶著幾分慌亂地點開和溫瓷薇的聊天框,快速發去消息確認:「瓷薇,我今天燉燉的排骨湯你往裡面放白胡椒粉了嗎?」
深夜突如其來的提問讓溫瓷薇有些詫異,雖滿心疑惑,還是立刻回覆:「放了啊,怎麼突然問這個?」
季瑗寧的心瞬間沉了半截,指尖飛快敲擊屏幕追問:「除了白胡椒粉,還加了別的調味料或者食材嗎?」
她必須徹底排查清楚所有致敏源,不敢放過任何一點細節。
沒過幾秒,溫瓷薇的回覆再次彈出:「真沒有了,我就只放了一點點白胡椒提味,其餘什麼都沒加。出什麼事了嗎瑗寧?」
看著屏幕上的文字,季瑗寧遲疑著刪掉了打好的真心話,只淡淡回了一句:「沒什麼,就是隨口問問。」
她不敢告訴閨蜜實情。
如果讓向來清醒通透的溫瓷薇知道,她時隔許久又和靳琮禮糾纏在一起,一定會數落她心軟、不長記性,罵她是無可救藥的戀愛腦。
當初那場體面又狼狽的分手,她熬了無數個日夜才走出來的崩潰與疼痛,從頭到尾,只有溫瓷薇親眼見證、盡數知曉。
收起手機,季瑗寧抬眼看向身側的男人,心底的愧疚愈發濃重。
許是喝下的湯底不少,靳琮禮脖頸、下頜的紅疹密密麻麻,還在不斷蔓延增生。
他本來就是冷白皮,肌膚白皙剔透,連片的紅痕鋪在皮膚上,刺眼又突兀,將他的不適襯得愈發明顯。
季瑗寧輕聲致歉,嗓音里滿是懊惱:「真的對不起靳總,是我太粗心了。」
靳琮禮靠在座椅上,喉間泛起一陣陣發癢的腫脹感,呼吸微微發沉,剛開始的時候還帶著幾分刻意偽裝的不適,此刻卻變成了實打實的難受。
他望著滿眼愧疚的女人,輕輕搖了搖頭,低聲道:「沒事。」
一路奔赴醫院的途中,季瑗寧始終心緒不寧,反覆點開手機查看過敏急救的相關事項,頻頻抬頭望向車窗外飛逝的街景,只恨不得立刻抵達醫院,緩解他的痛苦。
而身側的靳琮禮微微闔著眼,胸腔里卻掠過一絲微弱的異樣情緒。
他忽然覺得,這場突如其來的過敏,或許並不算壞事。
他們分手之後,刻意避開所有交集,早已很久沒有這樣安安穩穩地待在一處,沒有工作的隔閡,沒有刻意的疏離,只是簡簡單單、近距離地陪著彼此。
抵達醫院後,醫生第一時間安排了抗過敏點滴為他消腫止癢,開藥時看著守在一旁的季瑗寧,忍不住無奈叮囑。
「年輕人體質特殊,過敏反應可輕可重,嚴重了會引發喉頭水腫、休克,是要住院的。小姑娘作為女朋友,平時一定要多上點心,記牢他的忌口和過敏源。」
突如其來的誤會讓季瑗寧臉頰瞬間升溫,泛起一層緋紅。她張了張嘴,本想開口解釋兩人的關係,可看著醫生認真叮囑的模樣,最終還是輕輕點頭,低聲應下:「嗯,我記住了。」
輸液室里燈火明亮,靳琮禮靠在椅背上安靜輸液,修長的手指搭在膝蓋上,眉眼微闔,褪去了平日商場裡的凌厲冷冽,多了幾分溫順的孱弱。
季瑗寧搬了張椅子,乖乖坐在他身側,刻意與他隔開了一個空位,安安靜靜地陪護著。
約莫十幾分鐘後,他偏過頭,看向眼底帶著倦意、強撐著精神的女人,溫聲開口:「你先回去吧,看你臉色不好,也困了。我讓陳助理過來陪著我就好。」
季瑗寧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,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的輸液針孔,語氣堅定:「不用,醫生說輸液大概三四個小時就結束了,我陪你輸完。」
這件事因她而起,她從不是會逃避責任的人,理應全程陪著。
靳琮禮看著她執拗的模樣,沒有再勉強,低頭點開手機隨意翻看。
時間緩緩流逝,三十分鐘轉瞬即逝。
他收起手機轉頭時,卻見身側的女人頭微微耷拉著,靠在椅背上沉沉睡了過去。
燈光柔和地灑在她臉上,睡顏恬靜柔軟,長長的睫毛垂落,投下淺淺的陰影,讓人不忍心打擾。
靳琮禮眼底漾開一絲無奈又繾綣的溫柔。
他動作極輕地起身,小心翼翼地挪動座椅坐到了她身側的空位上,周遭的氣息驟然靠近,季瑗寧似是尋到了安穩的熱源,毫無防備地偏過頭,無意識地將輕輕額頭靠在了他溫熱堅實的肩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