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瑗寧緩緩睜開眼,視線先是一片模糊,隨即被近在咫尺的男性氣息嚇得徹底清醒,她竟然靠在一個男人的肩頭睡著了。
她猛地往後一縮,等看清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時,尷尬感更是鋪天蓋地地湧上來。
是靳琮禮。
她居然在陪護的時候睡著了。
「對不起靳總,我不是有意的,可能是最近太困了……」她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,目光慌亂地掃過輸液架,點滴瓶早已空了,只有他手背上貼著一塊止血貼,邊緣微微翹起,看樣子輸完已經有一陣子了。
她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。
明明是來當陪護的,最後反倒成了被陪護的那個。
靳琮禮微微動了動有些酸痛的肩,神情沒什麼變化,只是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很快又鬆開。
「嗯,回去吧。」
他的視線落在女人略有些自責的臉上,頓了一瞬,「你並沒有睡多久,我也好得差不多了。」
季瑗寧微愣,隨即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安慰自己。
靳琮禮和她一樣,從來都不是擅長表達的人,安慰人的方式十分生硬。
可他們偏偏是最懂得對方的人,他一個眼神、一句話,她就能明白那底下藏著的溫度。
如果硬要追溯到以前,其實季瑗寧一直都是被照顧的那個。
生活上,他會在她打工晚歸時把熱好的飯放在宿舍樓下,學業上,她高數掛科那年,是他熬了三個通宵給她整理出一本手寫筆記。
可家庭的重擔讓她慢慢學會了獨自撐起一切。
只是一回到他身邊,那些繃緊的弦就不由自主地松下來,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當初。
季瑗寧低垂下眸子,遮住了眼中的情緒。
「那我打車吧。」
「不用,陳助理會過來接我們。」
兩個人沉默著往外走,一前一後,中間像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。可
頭頂燈光投下的影子卻在地面上交疊在一起,隨著步伐一晃一晃,分分合合。
或許,這也算是另一種的生生世世?
季瑗寧壓下酸澀的苦楚,和靳琮禮一起走到醫院門口。
深秋的夜裡是越來越冷了,風從街口灌進來,帶著好像想要將誰凍死的決心。
「阿嚏……」
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,鼻尖瞬間泛紅。
身上的羊絨大衣還是三年前買的,款式有些過時了,袖口起了細細的毛球,就連保暖的功能也下降了不少。
看來要買新的了,她在心裡默默盤算著這個月的開銷,又把這個念頭壓了回去。
靳琮禮側眸,看到女人凍得通紅的鼻尖,還有顫顫巍巍的睫毛。
他一言不發,抬手脫掉了身上的外套,順手就披在了她的身上。
「靳總……你……」
季瑗寧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懵。
衣服落到肩上的瞬間,帶著獨屬於他的暖意,還有一股淡淡的、混著消毒水味的木質香。
但在此刻卻有些不合時宜。
「這幾天倫生有一個大的項目,如果你凍病了的話,有可能影響公司項目進度。」
他說著蹩腳的理由,眼神卻偏向別處,像是怕被她看穿。
季瑗寧偏了偏頭,似乎是在考慮他話語中的真實性。
可真的假的並不重要。
她沉默了許久,才忍住將身上的衣服一直披著的想法。
「謝謝靳總,不過這是在外面,披著你的衣服有些不合適。」
說著,她就將那件外套取了下來,指尖在衣料上多停留了一秒,才重新遞還給靳琮禮。
如果讓別人看到了的話,或許就會有閒言碎語。
她現在只想好好呆在倫生,至於男人,真的沒有前途重要。
靳琮禮好心被當成驢肝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,他基本上已經習慣了季瑗寧的拒絕。
他垂眼看著那件被遞迴來的外套,沒有接。
「沒事,你覺得用不到的話可以扔掉。」
他給出去的東西,從來沒有收回的道理。
季瑗寧低頭看了一眼他外套上的品牌,然後在心裡略微一估算,大概要六位數。
六位數的東西,說扔就扔?
看來還是一如既往的霸道,揮金如土。
她咬了咬下唇,最後還是默默地把衣服披在了肩上。
如果真的扔了,她會心痛死。
即便不是她的東西。
靳琮禮抬手,看了看腕錶上的時間。剛移開視線,陳助理就已經把車開過來了,車燈在夜色里劃出兩道光柱。
「靳總,季小姐。」
陳助理看著站在街燈下的兩個人,忽然明白了靳總為什麼對季小姐念念不忘。
因為這個女人和他實在是太般配了,單單從外貌上來評價的。
季小姐的那張臉,恐怕就是明星圈裡都很少有人能夠比得上,身材也很好。
唯一的,就是穿的灰撲撲的,一點也不像她那個年紀該擁有的明艷張揚。
靳琮禮先上前一步給她開了車門,手虛虛地護在門框上方。季瑗寧上去後,他才跟著坐到了後排。
季瑗寧眉頭微皺,明明副駕駛還是空的,他卻和自己擠在後面。
身邊全是男人傳來的壓迫感,讓她呼吸都有些不自在。
靳琮禮卻像是沒事人一樣,對著陳助理淡淡道:「開車。」
現在兩人的公寓都在同一個地方,抬頭不見低頭見。
季瑗寧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會和前任成為鄰居,更沒有想到做的湯會讓前任住進醫院。
這緣分真的也太過於巧合了,恐怕是專門來捉弄自己的。
燈影閃爍,季瑗寧的餘光掃到男人安靜的側臉。
他正偏頭看著窗外,霓虹的光一道道掠過他的眉眼,故作疏離之中透露出一絲繾綣,可下一秒就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「碰!」
季瑗寧出神之際,前面的兩輛車忽然相撞在一起,金屬撞擊聲尖銳地刺破夜色。
陳助理一個急剎,輪胎在路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她沒有任何準備地朝著前面倒去,眼看著就快要撞到座椅了。
一隻修長溫熱的手卻先替她擋了過去。
「唔……」
季瑗寧的額頭並沒有撞在冰冷的椅子上,而是被靳琮禮的手穩穩托住。
他的掌心貼著她的額角,力道不輕不重,剛好卸去了衝撞的力道。
「你沒事吧?」
男人性感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季瑗寧耳根一紅,連忙直起身。
「我沒事,謝謝靳總。」
靳琮禮這才收回手。季瑗寧卻瞥見他手背上的創可貼下正在往下滲血,鮮紅的一線順著指縫蜿蜒而下,應該是剛剛她撞得太用力,害得傷口重新裂開了。
「你的手!」
季瑗寧蹙著眉拉過他的手。
冷白的手背上,一道血痕正緩緩淌下,滴落在座椅下方,洇開一小片深色。
她連忙用雙手用力摁住出血點。
「要用力按住出血點,不然會繼續出血。」
男人的手掌很大,她只能握住一半,嬌小的手掌形成鮮明的對比。
她的指尖微微發顫,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急剎,還是因為別的什麼。
靳琮禮垂眸,任她握著自己的手。
他的視線落在她的手指上,在她的無名指上,有著一枚極為簡單的銀戒。
那是當初他們還在讀大學的時候,一起去手工店親自打出來的。
他親手刻的內圈,她的那枚刻著「L」,他的那枚刻著「J」。
他以為她早就扔了。
他微怔,喉結輕輕滾了一下。
「這戒指你怎麼還留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