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身上的氣息冷冽。
南初整個人僵住時，辦公室門被推開。
伴隨而來的，是剛從陶藝課回來的林念念，「阿垏爸爸。」
小女娃聲音尖尖，嗲嗲。
聽得人軟了心窩，也讓溫司垏瞬間清醒。
他的手收了回去。
南初感受到他的下意識避忌，喉嚨帶著一分淡淡的苦澀。
他倒是守身如玉，生怕讓人看出兩人有什麼。
「念念。」
溫司垏不顧還未包紮系上結的手，就去擁抱他的「女兒」。
南初還真不知道，溫司垏竟會這般喜歡小孩。
之前他可是把事後措施做到滴水不漏的人。
「阿垏爸爸，你怎麼沒跟媽媽一塊去接我呀！」林念念一邊說著話，一邊捧著溫司垏的臉。
這一幕很諷刺。
誰敢相信，向來性情張狂不羈的溫司垏，有天也會對一個小孩折腰，卸下滿身戾氣。
而這個孩子，還不是他的。
南初眼角瞥了眼，壓落，自覺坐到側邊的位置。
她不是想退位讓賢給小三，是不想沾染到對面人的噁心味。
「阿垏爸爸剛剛有事，不是讓聶成哥哥陪媽媽去接你了嗎？」
溫司垏柔聲解釋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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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念念眨巴著眼睛，「什麼事呀！」
說著，便扭頭看到邊上的南初，發現新大陸一下，「老師，你來找我了是不是？」
「……」
南初干幹著表情。
林念念果真只是個孩子，好像什麼發生過的事，在她這就不存在芥蒂。
「阿垏，念念不肯乖乖跟我到餐廳等你，一直嚷著得跟你一塊下班一塊去。」
跟隨走進的林允星，壓根把同一空間裡的南初當空氣。
說話用什麼口氣，身份，都不需要避忌。
這就是有被偏愛的底氣。
可聽到林允星要截胡下溫司垏陪她們母女吃飯的時候，南初坐不住了。
她從剛剛演到現在，怎麼也得有回報。
「司垏哥。」
南初難得叫喚他以前的稱呼，溫司垏冷清的眉眼施捨般望了過來。
「還有事？」
「……」
南初掐了下手心。
他該不會真以為，她只是來給他送藥的？
乾澀的喉嚨不止發苦，還發堵。
但已經到這了，南初不想白白浪費一下午的時間。
她端正了下坐姿道，「晚上大伯想我跟你一起回趟南家，說這段時間，他忙於項目，都沒來得及給他接風洗塵。」
倒反天罡的話，說得南初磕絆。
具體什麼原因，她不挑明，溫司垏自己也懂。
只是話落已過半晌，整間辦公室里落針有聲。
「我回國的事並不想那麼大張旗鼓，而且分配出的項目合同，秘書那邊已在擬定。」
溫司垏沒有太多起伏的口吻，更像是公事公辦的落定。
「你回去告訴大伯，項目合作已成定局，眼下做好才是關鍵。」
溫司垏的話一針見血。
誰不知道南家這些年到底腐爛成什麼樣子，能繼續在行內存活，都是靠背後的溫家搭把手的硬撐。
可惜南宏根本不紮根穩建，一直表面阿諛奉承，實際成效出來的項目，不是被打了折扣就是被推翻。
溫司垏高位坐久了，也難免聽到閒言閒語。
林家這次又大力評聘了高人入職。
更何況……還有林允星在溫司垏枕邊細語。
南家遲早會被踢出局。
「但是，你也很久……」
南初還想爭取一下。
畢竟這些話，讓溫司垏自己跟南宏講，就好過她自己獨自一人回去。
溫司垏又不是不知道，自南嫣離世後，整個南家對她們寄人籬下的媽媽弟弟是怎樣的態度。
他怎麼可以這麼涼薄。
難道不愛，就可以這麼絕情嗎。
「阿垏，都快六點了，念念想吃的那家餐廳剛開業，估計得排隊很久。」
林允星嬌聲催促了句。
溫司垏臉上的表情一直很淡，看不出他是在有所糾結，還是在分析什麼問題。
林念念人還掛他身上，小手揉了下他耳根，「阿垏爸爸，念念等下要吃那個大大的飛機餐。
下午那個小哥哥說，他爸爸也買了那個飛機餐給他，我想吃，我想吃。」
小奶娃一聲一聲地幫著催促溫司垏下決定。
南初手心，已經被掐出一道道深深的瘀血印記。
片刻後，溫司垏終於開了口。
他依舊事先安撫下林念念的情緒，「好，待會兒阿垏爸爸給你買。」
隨即，隻言片語地回拒下南初的話，「南家那邊，我改天再找個時間過去。」
呵——
南初一時聽聲兩種嘲諷。
一聲是站在旁邊的林允星，再次笑話她拿什麼臉面跟她搶溫司垏。
另一聲，是南初送給自己的。
有過一次掉坑的經歷，她是怎麼敢再掉一次的。
他明知自己回去會有個什麼樣的後果，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選擇視而不見。
「那好。」
兩個字。
很輕，也很重。
輕的是南初對溫司垏的麻木。
重的是，她對自己七年感情的哀悼。
她以為，即便溫司垏不愛了，也在彼此等待著離婚宣判。
但起碼這些年的相處，兩人還有著別的情誼在。
可惜……
一切只是南初自己的自導自演，自幻自想。
她起身。
淺色的牛仔褲擦過流線型的桌角。
溫司垏眼帘抬過一分，「我安排司機送你過去。」
這是溫司垏對她最後的仁至義盡。
「不必了，我自己打車就好。」
南初冷冷拒絕。
讓溫氏的車送她回去，這不是更彰顯她的無能。
南初不想被這樣的羞辱。
「阿垏，外面天都黑了，快走吧。」
林允星故意在南初經過時，按捺不住地勾了勾唇。
南初沒再去看她，直徑出了辦公室。
.
下到溫氏大廈樓下，外面的天確實一片漆黑。
零零散散亮起的路燈，像極了南初此刻站在車水馬龍里的漂浮無依。
提包里的手機嗡嗡響起，是南宏的電話。
南初沒有猶豫地滑鍵接聽，「把溫司垏帶回來了沒有？」
「來了，這就來。」
南初器械式回答。
南宏歡喜，「那快點，我讓你伯母煮了溫司垏吃喝的蓮子湯。」
南初摁斷電話。
看遠處，被最後一絲被穆藍吞噬的紅光。
溫司垏，我不會祝福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