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初抵達南家大門。
從石子路一直蔓延到前廳,燈火通明。
對溫司垏還真是重視。
「二小姐,怎麼就您一人,先生說二姑爺也要過來。」林嬸望了望南初後面,空無一人。
南宏夫婦倆,可以為了今晚這頓飯忙活了一整天。
「我媽呢?」
南初直接掠過問話。
林嬸眼皮嗡動,「二太太剛從祠堂出來,這會兒估計太累,歇息了。」
「跪到現在才出來?」
南初語氣壓實,林嬸為難,「是先生吩咐的。」
自南初生父酗酒離世後,原本分了半個南家的家產,全被南宏一句幫公司渡過難關後,通通收走。
所謂的家也成了別人。
「南初,司垏呢?」
南宏從前廳瞧見人,立馬就走了過來。
南初臉很冷,「他沒來。」
「什麼?」
南宏有種被戲耍了的憤怒,「不是說你今天不管怎樣,都要把他帶回來嗎?你究竟幹什麼吃的?」
南宏鄙夷的話,一句接著一句。
「嫁進溫家三年,連個孩子都不知道生,難怪司垏要跟別的女人跑到M國去,真是沒用的東西。」
南宏最後狠狠一刮,讓南初的情緒徹底迸發。
「我沒用?
那你有用,有本事,自己打啊。」
說完,南初想都沒想就按通了溫司垏的電話。
「他現在確實在跟別的女人在一起,你要是自認自己有本事,就把他叫過來。」
溫司垏那邊接通,正正好聽到前面那的「跟別的女人在一起」。
他冷清的眉峰蹙下,身邊的林念念機靈瞥見。
「阿垏爸爸,你怎麼了?」
小女娃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來,南宏面部表情抽搐。
尤其是那聲軟軟的「阿垏爸爸」。
南宏不是不知道溫司垏當初去M國的原因。
這次的項目被分走一半,也是分給林家的。
當然,等到真的正面硬剛的時候,他又慫包到不敢。
對面是溫司垏,主宰他整個南氏公司的大財神爺。
「南初?」
良久後,溫司垏淡淡地喊了句。
「還要叫他來嗎?」
南初沒有回應溫司垏的話。
眼眶生紅地盯著眼前的南宏。
「你這犟脾氣,掛了。」
南宏連吭都不敢吭一聲,轉頭就進了外廳。
南初看著那亮著的「司垏哥」三個字,僅一秒,摁斷。
她已經不需要他了。
到何婉書房間,人根本沒有休息,呆呆地坐在一處,對那扇什麼都看不到的窗戶發呆。
南初哽咽了下嗓音,「媽——」
何婉書反應有點慢。
等了兩秒,她才緩緩從前面回過頭。
「小初?」
「媽——」
南初撲進何婉書懷裡的時候,剛好淚墜下。
抱著女兒顫抖的身體,何婉書什麼都沒問,只抬起那隻枯瘦的手,拍了拍她。
「乖,不哭,媽媽在。」
即便何婉書的精神有時不太正常,但只有在她身邊,南初揪到快要透不過氣的心,才能有過那一兩秒的鬆開。
「媽,你再等等我,等我把房子定下,就帶你離開這裡。」
「那司垏呢,他跟你一起來接我嗎?」
何婉書知道南初生了孩子,卻不知道溫司垏已經不要她了。
「媽,就我一個人,我一個人可以的。」
南初抬了抬臉,手撫摸過那張略顯呆滯的面龐,「媽,我以後我們的家,沒有大伯伯母,沒有痛苦,也沒有溫司垏。」
「可是司垏能保護你和一一啊!」
哪個做母親的,不想自己孩子不被傷害,有個依靠。
自始至終,何婉書還是這麼想的。
南初搖頭。
苦澀的淚沒入口中。
她好想清清楚楚地告訴何婉書,溫司垏現在只會保護別人,心疼別人。
可她還不能說。
不是怕何婉書聽不明白,是怕何婉書在清醒的時候聽到,會比她更崩潰。
陪何婉書到九點半,南初中途溜去了趟廚房。
因為從溫氏那邊出來,南初是空著肚子到現在的。
又加上剛剛進門,跟南宏的各種不悅。
導致到南初只顧著發泄情緒,等到安靜下來,餓了。
「媽,我去廚房煮麵,你陪我吃點再睡?」
有女兒在身邊,何婉書總是溫溫柔柔地笑著,「好。」
南初手背抹了抹臉上的濕漉,「等我!」
她輕手輕腳走出走廊。
其實說來也挺可笑的。
明明也是自己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家,南初每次回來都束手束腳,跟做賊一樣。
只是在拐進廚房的時候,林嬸說話的聲音,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「二姑爺,二小姐不是說您今晚不過來了嗎?
剛剛先生和大太太弄了一桌子的菜都晾著,沒吃呢。」
林嬸這人,真是有啥說啥的嘴。
「是嗎?」
男人語氣很淡。
矜貴鋒利的側臉,在夜風的吹拂下,恍惚柔和了幾分。
他沒問南初還在不在,只是長腿直徑邁進了林嬸領進的外廳大門。
南初躲在牆角,有些驚詫地瞪圓眼。
他來做什麼?
孩子死了,來奶了,是這個意思嗎?
南初望著那逐漸消失在視線里的背影,沒有跟上去,也不好奇他會跟南宏說什麼。
都成這樣的地步,他最好告訴南宏,他們即將離婚的事。
省得她還得面對那張不依不饒的臭臉。
南初收回視線,拐進廚房。
二十分鐘後。
兩碗香噴噴的蔥花麵條被南初端了出來。
晚飯沒吃,但留下的鮑魚羅氏蝦沒煮,全被南初一股腦放了進去。
她滿意地把這些拿到何婉書房間,「媽,面.......」來了。
眼前的一幕,讓南初直愣在原地。
溫司垏竟坐在何婉書身邊,拉著她的手說話。
「司垏啊,媽知道,小初有時性子犟了點,你別跟她生氣,都是我從小給她慣的。」
何婉書語氣很低。
對著溫司垏也是滿嘴邊的抱歉。
一陣酸痛沒入南初心口。
男人傾長的身影側坐著。
那雙長腿礙於面對面的空間小,一隻腿屈起,一隻腿抻直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仍舊疏離淡漠。
像何婉書說的這些話都跟他無關。
他只是個旁觀者。
「司垏啊,你向來比小初大,你多包容一下她。」
「媽,你別跟他說這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