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溫司垏陰鬱又猩紅的眼，趙美華假意淡定地咽了下喉。
「要帶小初回去了嗎？」
溫司垏沒有說話。
撐在門板上的手緩緩收回。
他腳步很慢，卻一步步向書桌旁的趙美華逼近，凌遲。
「你這是什麼表情？」
趙美華眉心在跳。
直至溫司垏站到距離不到兩個身位的書桌前，「那天在爺爺的壽宴上，你讓我簽了什麼。」
趙美華擱在桌上的手收緊，「一份文件。」
「什麼文件？」
溫司垏眸眶在顫。
他不知道之前還有多少他不知情的文件，可以導致到他跟南初的婚姻徹底破裂。
當時，已經被逼供到這裡了，而且趙美華心底最擔心的事，也順利解除。
事情早說晚說都得說。
南初已經被徹底剔除掉溫家，讓溫司垏早些看清現狀也好。
趙美華正了正身體，抬頭，是不認為自己決定有錯的姿態，「阿垏啊，媽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，為了你能早日脫離掉你小叔的魔爪，快點撐起這個家。」
「什麼是為我好？南初妨礙到我什麼了？」
溫司垏不可置信。
自己的母親竟能這般的瞞天過海，在自己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，替自己離了婚。
難怪他這次回國，南初對自己就是劃清界限。
原來她一直都知道，他們的結局註定是分離。
她該有多痛？
「她怎麼沒妨礙你？」
趙美華反駁，「逼著要你娶她，後面再反啃你一口，要不是我及時拿那些錢去堵南家那條漏洞，溫傑鳴早就把你掃蕩出溫家了。」
「所以你就逼南初離婚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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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司垏後牙槽咬得死死的。
趙美華拉開抽屜，拿出那支準備已久的錄音筆，「我到底有沒有逼，你自己聽。」
那是當時趙美華在反覆確定南初的決心時，偷偷錄下的。
看著那支錄音筆，溫司垏垂落的指骨擰得泛白。
心跳過兩下，點開。
南初輕柔的聲音從裡面響起，「媽，我願意跟司垏哥離婚。」
對。
這一句「我願意」，徹底殺死了溫司垏的心。
「阿垏，你沒當過一家之主，還不懂其中要害，南初留不得，萬一哪天真爭奪起家產，你小叔不會放過你，南初只會成為那條最犀利的導火索。」
趙美華說得冠冕堂皇，又極具母親對兒子的保護。
「媽是騙了你，但那也是南初自願，如果南初不是自願離開你，媽能逼嗎，逼得了她在離婚協議上簽字，再在委託書上簽字嗎？」
溫司垏整個呼吸都是涼的，「離婚協議什麼簽的？」
說到這，趙美華也沒什麼好隱瞞的，「她剛進溫家門的時候。」
「上面有的簽字了，是不是？」
南初喜歡他，從她十八歲見到自己開始，從自己治療恐眠症的開始。
這是南嫣告訴溫司垏的。
當時南嫣還開玩笑說，「我堂妹成年了。」
溫司垏沒做出反應，只回了南嫣一句，「成年了，但還小。」
對於溫司垏來說，她還是個養在溫室里的妹妹。
直至看見南初折斷那個誣陷她，抄襲曲目的女生琴弓時，溫司垏覺得，是他太想保護她，而忽略她已經是個長大了的個體靈活。
於是後面他從一周兩次，到一周四次的頻繁進入她的琴房，聽她拉琴。
直至那天，南嫣扼耗降臨，每個人都在指責南初的時候。
他站在最前面，沉默不語。
南家資金鍊出問題，南宏上門求助。
溫司垏對他說，就讓南初嫁他。
南初自始至終沒有逼過他一次，結婚是溫司垏自願的。
趙美華閉了閉眸，回想，「是，你當初來跟我說你要娶南初，商量婚禮儀式前，我讓你簽了那份協議。」
溫司垏只覺得自己手裡的錄音筆，硌得手發疼。
「你眼睜睜看著我們註定是悲劇，也親手將我們推進悲劇。」
「阿垏，南初根本就配不上你。」
門當戶對就是這麼殘酷。
「酗酒的父親，神志不清的媽，左耳失聰的弟弟，你說她哪一點配得上你，而且南家也只是個虛有其表。」
「但這些都不重要。」
聽著趙美華不再掩飾的話，溫司垏的胸口一點點脹痛。
「阿垏，這就是你們的結局。」
趙美華把給南初的離婚判決書複印件，甩到溫司垏的面前，「從今天起，你們不是夫妻，以後南家的種種也跟你無關。」
溫司垏沒接那份文件。
就冷冷地看著它，任由它躺在桌面上。
「這是不是我們的結局，不是你說了算。」
「阿垏——」
.
離開溫家，溫司垏回去四季雲頂。
一進門，他跟南初的別墅很安靜。
他擰開主臥的房門，裡面是空的。
柜子里南初的證書，衣帽間的衣物，空了個七七八八。
只留了床頭柜上，那張兩人唯一的合照，是被倒扣下去的狀態。
那一瞬。
溫司垏才恍然大悟。
什麼叫被徹底掏空的感覺。
兩年半前，他執意帶著林允星離開，南初會不會也是這樣的感受。
可她為什麼就是沒有感受到他離開的原因。
溫司垏拖著腳步，慢慢走到照片的擺落位置，掀開。
比眼眶地震，更快的，是心真的被人惡狠狠揪了一把。
照片裡的南初，沒有了。
只剩下他一個。
「溫司垏，今天是我們的離婚日。」
他身形晃動。
拿手機，按通那個「初寶」的名字。
重複傳來的機械音，更讓他煎熬。
「對不起，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。」
他按斷，給南初發微信。
刺眼的紅色感嘆號，撕裂開他最痛的傷疤。
他真的要失去他的寶貝嗎？
「餵？」
溫司垏最後打電話給了沈夢。
沈夢一開始敷著面膜，眼睛沒睜開，只知道手機響了。
「喂，哪位？」
「沈夢，南初呢？」
聞見是溫司垏的聲音，沈夢直接一個開火，「溫司垏？你哪裡有臉打電話過來。」
看來，每個人都認為，是他想跟南初離婚的。
「我想跟南初……」
「溫司垏你夠了。」
氣得沈夢直接把臉上的面膜拿掉，「別以為你們有錢有勢就了不起，南初她是個人，不是什麼銅牆鐵壁。
要是你還想欺負人，麻煩找找你那婚內出軌的小三姐，別再來欺負我們家南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