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秀從醫院出來，整個人都覺得神清氣爽。
關窈給她的這筆錢，現在算是過了明路。
不管到時候關窈說她偷了錢想跑也好，還是說她見風使舵眼看老爺子身體不好，拐帶孩子離開也好，哪怕說她跟什麼人私奔呢，這筆錢做為最關鍵的證據都沒了，關窈機關算盡，最後只能是賠了夫人又折兵。
正要坐公交車回家。
身後忽然有發動機的聲音，轉頭一看，陸凜川的吉普車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。
他怎麼來了？
「陸團長，你專門來接我的？」
她停在車窗前，彎腰朝車窗里的人問道。
隔著一層玻璃，陸凜川聽她說話不太清楚，只看到她精緻的小臉白裡透紅，小鹿一樣水汪汪眼睛那樣靈動，那樣認真地看著他。
看得他呼吸有片刻的凝滯。
車窗被搖下來，他也跟著挪開目光，冷冷地說，「上車。」
「好！」
姜秀權當自己打了個專車，這麼冷的天，反正她也不去黑市了，坐陸凜川的車還是暖和點。
坐穩後，她又說，「陸團長，我要去東華門一趟。」
陸凜川眼中閃過一抹瞭然。
果然，之前逛什麼黑市，親自下廚做飯，給老爺子送營養餐，這些賢惠都是裝的。
這才一天，就裝不下去，要去特供商店買一堆華而不實的東西，來掩飾她的膚淺，來維持她那點微不足道的自尊心。
虧他還以為她痛改前非，像是換了個人，可惜，她還是那個愛慕虛榮，貪圖享樂的姜秀。
也怪不得，三嬸嬸會說她可能會跟人跑了。
車子在東華門商店門口停下，這裡做為涉外商店，也專門給一部分人特殊供應商品的地方，門頭很低調，灰色的兩層小樓，牆上左邊寫為人民服務，右邊是社會主義萬歲。
進去商店大門，進門的一瞬間，她就發現，有很多道帶著厭惡，和麻煩情緒的目光朝她看過來。
按說特供商店，售貨員好歹也培訓過，她又是陸家的人，怎麼著也會對她客氣一點，總不至於看見她，像是看見沾了屎的蒼蠅一樣吧！
很快，一段記憶就浮現腦海。
當初原身在的時候，因為鄉下來的，第一次見商場裡的收音機，電視機，巧克力麵包，看什麼都稀奇。
而這裡的售貨員一個個比原身出身好，文化好，都看不起原身，態度不尊重，說話更不客氣。
原身就不是能忍的脾氣，肚子裡還懷著陸家的孫子，售貨員越是對她不尊重，她就越折騰她們。
兩邊的梁子，算是結下來了。
姜秀越想越氣。
原身只是出身差了點，她做錯什麼了嗎？沒有，她還是個顧客，怎麼買個東西，就要被人奚落？
「你好，我要西洋參，犀角，牛黃，天麻，麻煩幫我拿品質好一點的，謝謝。」
別人越是用鄙夷的目光看她，她就越氣定神閒地走到櫃檯前，對裡面售貨員說，
售貨員頭也不抬地說了聲，「等著。」
然後轉身去了另一個櫃檯前，跟櫃檯前的售貨員聊了起來。
姜秀被晾到了一邊，一分鐘，兩分鐘，五分鐘過去了。
那兩個售貨員還在聊天，從中午吃什麼，一直聊到婆婆媽媽的鬥爭，眼看這又開始罵兒子罵老公了，姜秀耐心徹底消耗殆盡。
「我要買西洋參，犀角，牛黃，天麻！你們把顧客晾在這兒，自己去聊天，還有一點職業道德嗎？」
她大聲控訴道。
空氣瞬間安靜，售貨員們全都看向她，卻沒有一個人接話。
又過了片刻，剛接待她的售貨員才輕飄飄說了句，「沒有。」
沒有？
還是故意刁難她，有東西就是不賣給她？
如果是原身，肯定又要鬧起來，說不定連櫃檯都要砸了。
她不能砸，砸了也沒用。
她有更有效的辦法解決。
櫃檯上，擺著一架大紅色撥盤電話，是為了方便顧客，給顧客使用的電話。
她拿起聽筒，撥出去一個號碼。
「喂，聯防隊嗎？這裡是東華門商場，商場遭賊了，丟失了大量貴重藥材，損失慘重，請快點過來看看！」
售貨員都驚的愣住了！
等一個個反映過來的時候，姜秀已經掛斷了電話，轉頭朝門口走去。
「站住！」
有人攔住她，氣沖沖地道，「你什麼意思？誰讓你給聯防隊打電話了？誰給你的膽子造謠的？」
「我們這兒哪兒遭賊了？就算遭賊，也是你這個賊！」
「你不許走！等聯防隊的人來了，你必須給人解釋清楚！」
三四個售貨員，圍著姜秀一個人，她神色平靜，一點都不慌，也不生氣，只盯著其中一個圓臉女人，圓臉女人也是最開始晾著她的人。
「你們怠慢顧客，沒有職業道德就算了，現在還要以多欺少，動手打人嗎？」
或許是她氣場太穩定，和之前那個稍微一刺激就發瘋的姜秀大不一樣，一時間，圓臉售貨員竟被她給鎮住了。
聯防隊辦公室就在附近，和聯防隊一起進門的，還有陸凜川。
「陸團長？」
有人認出了陸凜川，主動打招呼，「您怎麼來了？您家裡需要什麼，寫個單子送來，我們給您送上門就行了，還勞煩您親自跑一趟！」
陸凜川也很奇怪，自己在路邊車上一直等著姜秀買東西出來，陪女人買東西這事兒，他除了陪過沈蓉蓉，沈蓉蓉去世之後，他甚至很少去商場，商店這種地方。
可等著等著，沒等到姜秀出來，卻等到穿著制服的聯防隊的人來了。
「我不買東西，我來找人。」
他的目光落在姜秀身上，只見她白皙精緻的小臉緊繃著，靠牆站在那裡，左右兩邊各自站了個服務員，像是個被人看管起來的犯人。
她又幹什麼了？
甚至還把聯防隊的人給招來了？
他邁著長腿走過去，上下看過她身上沒有受傷，又看她兩手空空，皺著眉頭問道，「怎麼回事？東西買了嗎？買完了，還是沒買到？」
這時，旁邊聯防隊的人也在問商店經理發生了什麼，商店經理指著姜秀控訴道，「都是她，我們這兒都好好的，她一進門，就說我們這兒有賊，沒事兒找事兒，還敢報假警！」
李隊長有點為難，試探地看向陸凜川，「陸團長，你看這……」
陸凜川臉色沉了沉，目光再次落在姜秀身上。
她愛慕虛榮，她貪圖享樂，這些他都可以忍受。
但她無事生非，還浪費警力資源，這種原則性的問題，絕對不能慣著她！
「你說，為什麼要報警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