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秀覺得不太對勁，奇怪地看了眼陸凜川。
按照往常劇情的發展，不應該是陸凜川寧願相信外人的話，認定她興風作浪，故意找人麻煩，當眾把她訓一頓嗎？
怎麼還會給她解釋的機會？
但送上門來給她翻案的機會，不要白不要，她立刻開口，「這裡就是有賊，不僅是一個賊，還是一個作案團伙！」
旁邊售貨員們氣得一個個直跳腳，「什麼作案團伙？你瞎說！我們這兒根本就沒丟東西！」
「就是！我們每天盤點，丟東西我們自己會不知道？」
「姜秀同志，之前你來我們單位胡鬧，仗著是軍幹家屬耍威風就算了，可這次，你是太過分了！」
她們一人一句，簡直恨不得把姜秀給吃了。
姜秀仍舊很平靜，慢悠悠指著牆上掛著的牌子，「你們牌子上明明白白寫著，供應西洋參，供應各種珍稀藥材，可為什麼我要買，你們卻說沒有？」
售貨員們瞬間安靜。
沒人說話了。
搞半天，連聯防隊的人都來了，姜秀就為了她們沒賣給她西洋參？
「如果不是有賊，那東西都去哪兒了？」
「我不僅懷疑商店裡有賊，我還懷疑有家賊！」
「你們自己說每天盤點沒丟東西不算，得讓聯防隊的人親自檢查，說東西對得上數才行！」
姜秀說的擲地有聲，她就是要把事情鬧大。
你們不賣我東西沒什麼，但她就不信了，像這種國營單位，又是專門給老幹部和特殊群體供應商品的商店，裡面沒有貓膩就奇了！
「不行！憑什麼你一句話查帳，就要查？你手也伸得太長了吧？」
「陸團長，你說句話，您家這位，平時刁難我們就算了，今天還把我們都當成賊了！您得給我們個交代！」
有人求到了陸凜川跟前。
姜秀也看向陸凜川，也做好了他會偏向外人的準備，反正不管今天陸凜川怎麼選擇，她都要替原身出口惡氣！
陸凜川睫毛低垂，神色不明。
最後把目光落在姜秀身上，「剛才你都想要什麼藥材？再說一下。」
姜秀抬頭，有些意外地看他。
大家都等著他給個交代，他這算是轉移話題嗎？
但她還是把需要的東西，又說了一遍。
陸凜川點頭，又看向那個圓臉售貨員，「魏經理，這些東西，商店裡都有嗎？」
魏經理愣怔了一下，眼神有點發虛，最後不情不願地點頭，「有。」
「有的話，就先拿東西。」
陸凜川命令道。
魏經理一臉的不樂意，但礙於陸凜川的開口了，她不得不去櫃檯里，把剛才姜秀說過的藥材都拿出來。
西洋參和天麻都用紅木盒子裝著，宣紙墊底，牛黃用蜜蠟封口，保存的很好。
東西擺了一整面櫃檯，陸凜川又對姜秀吩咐，「看看，東西能用嗎？」
魏經理不可思議地看向陸凜川，「陸團長，咱們特供商店裡的藥材要是不好，那整個京市都找不了更好的藥材了！你讓她看，她能看出來嗎？」
陸凜川看都沒看對方一眼，仍舊保持著嚴肅高冷的表情。
姜秀已經伸手打開了裝著藥材的盒子，整株的西洋參，氣味濃郁甘苦，總共三株，每一株都有人的小臂那麼長。
品質上確實沒得挑。
牛黃和犀角也是一樣，不愧是特供商店，東西都是好東西。
就是不賣給她。
她從棉衣兜里掏出一個信封，還是昨晚關窈給她的信封，掏出裡面一沓百元大鈔，放在櫃檯上。
「這些我都要了，該多少錢，我給現金，不用打條子，也不用提貨本兒。」
陸凜川看了眼那一沓錢，眼神微眯。
魏經理心裡罵了一句，有錢了不起啊！拿著算盤噼里啪啦一通後，報出了個數字，「一千零四十！」
又拿起姜秀放在櫃檯上的錢，數了一遍，「這是一千塊，還差四十。」
姜秀聽到這個數字，感覺心肝兒都跟著顫了一下，她知道西洋參和犀角牛黃這些藥材不管在什麼時候都貴得要死，但也不至於一千塊錢都打不住。
人均月工資三十塊錢的時代，買這些藥材就要一千多塊錢。
算了，給爺爺花錢，她還是捨得的。
並且這個錢也不是她自己掏的。
就在她準備自己掏腰包把多出來的四十塊錢補上的時候，陸凜川已經拿出錢包，把錢遞了出去。
「把東西拿車上，在外面等我。」
陸凜川又對姜秀吩咐。
姜秀站在那兒不動，她東西是買著了，可這不更說明商店明明有東西，卻不賣給她，搞區別對待嗎？
但因為有陸凜川發話，商店的售貨員已經把藥材賣給她了，她沒辦法再說商店裡有賊。
她都幾乎懷疑，陸凜川是故意跟她過不去的。
「我有幾句話，說完就走。」
她轉頭環視了一圈商店裡的售貨員們，這裡面魏經理的官兒最大，她就問魏經理，「你還記得商店外面的牆上，寫得是什麼標語嗎？」
魏經理皺眉，一臉警惕，「你什麼意思？」
姜秀笑了笑，「為人民服務，這五個字兒天天在你們眼皮子底下，可你們是怎麼做的？把人分三六九等！眼高於頂，看不起窮人，看不起農民！」
魏經理不服氣，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，她以後在單位就別想進步了！
「我什麼時候把人分三六九等了？我哪有看不起農民？你少胡說！明明是你，惡意挑事兒！我們才看不慣你，寧願不做你的生意！」
姜秀就知道魏經理會這麼說，「對，你從一開始就看不慣我，所以我做什麼都是錯的，我買東西，是裝闊，不買東西，都是窮酸。」
「今天如果不是我打電話找了聯防隊來把事情鬧大，如果不是陸團長在這兒，你會把這些藥材拿出來？」
「我好歹還是陸家的人，你們都敢這麼囂張，真不知道如果換了別人，以你們這種職業道德，還會怎麼欺負人？」
「你們拍著胸脯問問自己，配得上為人民服務這幾個字兒嗎？」
說完，她乾脆利落地拿起桌子上的藥材，轉頭離開。
屋裡有一瞬的安靜，魏經理和其他售貨員們是又氣又怕，不敢說話。
聯防隊的人是驚嘆的說不出話。
像姜秀這麼颯的姑娘，在四九城裡可真不多見！夠勁兒！東華門商店裡這種看人下菜碟的風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，平時他們來買個東西，都得求著人，說著好話，不然人家就倆字兒，沒有！
早就該有人這麼整治整治這種風氣了。
陸凜川目光在姜秀離開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，轉頭對魏經理說，「之前，她來買東西，也是這樣，經常買不到？對嗎？」
魏經理不敢撒謊，又不敢直接說實話，「也不是經常……」
那就是有買不到的情況。
陸凜川點了點頭，也走了。
他什麼都沒說，可魏經理覺得，這比他在店裡直接發火還要問題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