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幫幫幫！看你這脾氣後趕咱媽，這急的。」
羅培昌掏出根麻繩，利落的拴在妹妹腰上。
拉了拉，保證不勒疼妹妹，又不能鬆脫。
平時看著粗粗拉拉一個混不吝，誰能想到細心又溫柔。
但他到底不放心，又莫名其妙拗不過這個最近變化巨大的妹妹，只能咕噥著，「大傻子不拖你後腿就不錯了，還指望他？哼，你也是沒腦子的。包括六瘸子在內，全家你也就會欺負我。」
這麼緊張的時刻，羅培珍只想笑。
再度感慨，重生真好啊。
前世里從沒在意和珍視的東西，當徹底失去過，當痛徹心扉過，才知道那是多麼平凡卻又寶貴的幸福。
就比如她三個哥哥和一個弟弟，彼此之間有難聽的外號。
但只是他們自己之間喊，如果外人這樣叫，指定得全體跟人家急。
就像黑人好友間，可以互稱「黑鬼」。
你別的種族的人叫一聲試試？
大傻子，二渾蛋，三愣（發二聲音）子，六瘸子。
她媽邱老太經常說，這叫「一窩皮，不嫌騷」。
意思是親兄弟之間不管怎麼打，怎麼鬧，該親還親，不會真的和對方產生裂痕，甚至生死相鬥。
不過她覺得，可能只是她們家這樣，鄰居中就有兄弟反目成仇的呀。
「蹲下蹲下。」羅培珍拍著自家三哥的背，催促。
羅培昌認命蹲下，讓妹妹踩著自己的肩膀爬上牆，再穩穩拉住繩子，感受著力道，慢慢放下去。
直到對面拉了三下繩了，他才鬆開手，心裡緊張無比，面上卻假裝坐在牆根處，就著大槐樹的樹蔭乘涼。
而羅培珍此時已經輕輕落入院內，迅速把麻繩在腰上繞了幾圈，這才悄悄潛入室內。
她離婚的申請，已經遞到街道居委會了。
依這年代的法律而言，居委會的調查雖然不是法律必經程序，但實務操作中卻都少不了這一塊。
繞過了這一步，直接起訴離婚，大概率還得被打回來。
為免得耽誤時間，她頭幾天就已經把自己的意願，上報了過去。
居委會，尤其圖主任早知道這個婚是維持不下去了，但意思意思也得拖幾天。
可是過了居委會這關，到法院起訴離婚，法院還得再調解一輪。
經調解無效，才能准予離婚。
甚至，一審很難判離。
因為雖然她把馬家上下嚇得夠嗆，但以她前世了解的馬建國的尿性，他還會再死賴下去。
重生了，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，她不想跟個渣子乾耗。
所以利用老王氏和馬家二蠢的不要臉面、下流無恥，引得她們上門鬧，最後搞到強制學習班去，目的不僅僅是讓她們受受教育，打擊一下那蠻橫無理的囂張氣焰。
最重要的是，她需要馬家有大把空屋的時間。
因為前世的她知道，馬建國年輕時在機械廠，有職務偷盜和侵占行為。
這年頭管這個叫投機倒把罪。
只要馬建國為此進了監獄，雖然法院還有調解程序，但最快兩個月內就能還她自由。
不然，就得半年起。
她可是記得，這半年內大哥會出事。
還有一個與她家息息相關的人會死。
她必須騰出時間和精力，防止這樣的悲劇再發生。
還有她的工作，也得換呀……
太多太多的事情等著她去做，她不能讓一陀臭狗屎粘住她的腳。
她記得馬建國有一個本子，綠色的塑料封皮，裡面紀錄了他年輕時賺「外塊」的經歷和數據。
上輩子，這個渣還把違法犯罪的事當成自己當年的豐功偉績和聰明才智，和兒子吹噓過。
兒子後來沒學好，就是馬建國的鍋。
以至於此生，她都不想再和兒女相見。
上輩子對得起他們了，這輩子投胎到別人家好了。
在馬建國的三觀里，有便宜不占王八蛋。
特別是公家的。
她這回要讓他知道，這是違法犯罪，要付出代價。
正好，把這個渣從她的人生中乾脆利落地踢走。
正好，讓欺凌弱小，偷竊強占的惡人受到懲罰。
憑什麼這樣的人能活到老去，還吃喝不愁呢？
憑什麼善良的、老實的好人，卻要早早去死，悲痛絕望。
世道，不該是這樣的。
其實她只來過馬家兩次，一次是見家長，一次是商量婚事。
但她前世在馬家住到九八年，津市的世紀危改。
那時候，她媽因為籌不到手術費，已經去世了，她羅家的人全部死絕。
可馬家呢，私產房本來就比公租房的安置費更高，安置的房子也更多，他家還不意外地還做了釘子戶。
本來應該分兩套兩居的，結果卻是兩套兩居加一個小一居，還多給了一筆安置款。
殺人放火金腰帶，修橋補路無屍骸這句話，在羅家和馬家身上，對比的那真叫一個淋漓盡致。
強占劉寡婦那套房，就在馬家原房的隔壁。
為了給兒子結婚用，老王氏還把兩間房子打通，中間只隔了一扇木門。
那個後院，說是劉寡婦家的，緊鄰人煙稀少的后街。
羅培珍翻進院牆後，推開後門就進了屋。
那個預備做她新房的屋子。
窗子有點松，雖然用插銷鎖住，但只要方法正確，晃當幾下就會開。
現在她熟練操作，自然一切順利。
站在那間房屋正中，她忽然有一個奇怪的感覺。
好像那是妖怪的巨口，她往後要逃出去了，不會再被徹底吞噬掉。
「劉嬸子，如果你靈魂不遠就好好看著，馬家就要倒霉了。你的房子，他們也會保不住的。」
可能最近總是裝神弄鬼，羅培珍現在都不確定這一切是她有意而為，還是冥冥有什麼力量推動。
但她沒作惡，自然就不害怕，不由地對原房子說道。
然後再不耽誤，直接穿過木門，到了老王氏的屋子。
二十來平，比她家自住加私搭的加在一起還大。
而她並不四處亂找，而是直接打開床腳處的一處壁龕。
裡面的佛像神聖而慈悲，卻沉默無言。
「告罪告罪。」羅培珍雙手合十，念叨了兩句。
重生過的人，再不迷信也迷信了。
她把佛像輕輕挪到旁邊的桌子上，打開基座下層的盒子。
一個老舊的首飾盒，兩張存摺就放在那兒。
還有那張紅得刺眼的結婚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