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點破事掰扯了三天。
羅培珍態度強硬,油鹽不進。
不管李老太怎麼耍賴哀求,圖主任怎麼想和稀泥,徐正怎麼威脅叫囂,結果還是讓李老太在居民大會上正式且公開地向羅家人道歉,念檢討書。
羅培珍也說服了母親和妹妹去醫院驗血。
當蓋著大紅章的醫院報告拍在那,所有人都閉嘴了。
這事她沒藏著掖著,早就支會了家裡人。
謠言再慢,也會到達被造謠者的耳朵里。
有些事就就像某些傷口,攤開來反而好得快。
全家都有了心理準備,往後對流言蜚語的承受能力都會大幅增加,腰杆也會更直。
最後,居委會還要求徐家支付十元賠償。
李老太那麼摳搜,當然不樂意,又一番坐地哭嚎,「居委會不公啊,我不過說兩句話,她家人又沒少塊肉。」
「你損害了人家名譽,難道不該補償嗎?」圖主任因為李老太的拎不清,氣壞了。
好話歹話說盡,李老太就是捏緊錢包。
直到圖主任威脅說派工作人員去煉油廠,從她倆兒子工資里扣,她這才認頭。
另,還有羅培珍母女三個驗血的費用,共計一塊八,也給報銷了。
以為這就完了?
別忘記徐家大兒子徐正,當時沖了過來要占羅培珍的便宜,還把趙老太給「撞翻」在地來著。
李老太罵趙老太裝,趙老太卻硬是躺在地上哎呦,圖主任不敢冒險,還是把趙老太送去醫院。
一通檢查,花了五塊錢。
鑑於趙老太年紀大了,還要徐家再給五塊錢,買點好吃的,給趙老太補補營養。
「雞蛋才五分錢一個,五塊錢能買一百個。老不死的這麼吃雞蛋,不得吃出雞屎味!」
李老太不知第多少次拍大腿哭叫,但那有什麼用。
該給的一分不能少。
她小兒子徐義還數落她,「媽,你以後能不能管管你的嘴!嘴給身子惹禍,說的就是你!」
「那個老混事兒的,是你哥撞的!」她還推卸責任。
總歸因為她屁話多,徐家付出很大代價。
總共二十一塊八毛,相當於徐正半個月工資了,給李老太肉疼得在家躺了好幾天。
雖然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,但她往後再蛐蛐別人的時候再不敢這麼明目張胆。
本來李老太還想著扳回一城,暗中誣陷羅家人是藉機訛錢,純粹是碰瓷。
沒想到羅培珍把這錢損給了福利院,而且她還沒說。
直到福利院給羅家送來獎狀,邱老太一臉驕傲榮譽感的時候,街坊鄰居才感嘆羅家的大義和大氣。
真,做好事不留名。
這是什麼境界,怪不得是出過老四那種文化人兒的人家。
這一波反轉!神級!
李老太的心又痛了好幾分,一直在那叫,「這錢明明就是我的,怎麼榮譽是他們的!老天眼瞎啊。」
她本來想罵ZF和國家,居委會和圖主任,以及胡同和大院裡所有鄰居。
但她還沒瘋,所以不敢。
最後,只有老天爺承受了所有……
倒是趙老太,完全不在意名聲和別人的議論,把實惠落到了實處。
真的買了一百個雞蛋,天天蹲院子裡吃。
因為她家住在院門口,誰出來進去都能看得見。
還拉著院子裡的學齡前兒童一起吃,包括羅家老六。
李老太氣得!
羅培珍都不由得感慨這李老太的身體是真好,都這樣了也沒吐血。
她自己也感覺在這件事過後,她的身心極其舒暢。
當然,暗中也有人說她斤斤計較,對鄰居趕盡殺絕。
她根本不在意這議論,但這讓她覺得前世某位心理學家說的對:心理健康是有代價的。
其中一個代價就是,你不再是一個有口皆碑的好人。
不做這種濫好人之後,她很快樂。
而讓她,讓羅家都很快樂,讓李老太這種討厭和憎恨她家的人難受的事,不久後又來一件。
又有送獎狀的。
這回是當地派出所,委託的街道居委會。
上頭更有分局的指導。
誰也沒想到,得獎狀的,居然是羅-培-昌。
那個中學勉強畢業,從小到大,打到整個大院、胡同、本片區都無敵手的混子!
那個到現在也沒有正經工作,小姑娘們偷偷喜歡,但家長絕對不要的女婿人選,羅老三!
這下轟動的,比羅培珍那場大鬧要強烈十倍不止。
畢竟為了給立功者臉面,表彰活動特意選在了周日的中午,大院和胡同都是人最多的時候。
「呦呵,看不出來,羅老三還能被表揚,還是派出所的表揚,這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?」看熱鬧的鄰居笑說。
「這麼一看,羅家老三也不錯呀,本來長得就好。那身板子,養家餬口沒問題。」另一個鄰居湊熱鬧。
「那把你家閨女嫁過去唄,反正我看你閨女挺喜歡,正經追在羅老三屁股後面跑過一陣呢。」有人笑。
「少廢話,在咱們這片,追羅老三,還有羅家倆閨女的人多了去了。」有人反駁。
還有人跟著起鬨架殃子,「嫁給羅老三挺好,可惜我沒閨女,不然離得多近呢。」
「你快得了,這小子連個正經工作也沒有,我也就這麼一說……」
眾人笑鬧聲中,沒聽到趙老太意味深長地插了句,「等羅家老三走正道,出息了,你們可就高攀不起嘍。」
邱老太笑得臉都要裂開了。
她愛女兒,把命給女兒也願意。
但她是舊社會農村來的婦女,也不識字,確實有思想局限性,天生就帶了點重男輕女。
兒子的成就,必然會比女兒的,帶給她更大的快樂。
特別是,這兒子還是最不成器的一個!
更何況,她家三兒為國家立功,國家還獎勵了十塊錢呀!
「這獎金不都是我的啊,一共得分四份。」羅老三內心也是雀躍的,想跳起來大吼大叫。
他羅老三,也有今天!
但為了耍帥,愣是在面上裝得八風不動,雲淡風輕。
甚至對這榮譽,還努力帶出點微微的不屑。
仿佛就是順手而為,不值一提。
搭配著一臉「事了拂衣去,深藏功與名」的淡定。
要不是他死命壓也壓不下的嘴角,羅培珍差點就信了。
……
三哥這人好好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