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還有誰呀?」羅培翠伸過捲毛小腦袋。
「獎狀上寫了,不會看呀。」羅老二有點妒忌三弟,卻莫名其妙地也為他高興來著。
「他們是誰?」羅培翠提著獎狀上陌生的名字。
羅培昌忍不住彈了妹妹一個腦瓜崩。
「這不就是鐵皮、改錐和王胖子嗎?真是的,總是叫人外號,連大號都給忘了!」
「誰叫我?什麼事?」鐵皮趕緊進屋來。
因為獎狀是四個人的,所以其餘三個也來了。
鐵皮當時腦門上縫了三針,這時候竟然全好了,就是還有點發紅。
「找你分錢呀。」羅培昌個子高,就伸開手臂,把鐵皮整個人夾到自己腋下。
「我不要錢,我不要錢。」鐵皮一邊掙扎一邊說。
「不是說好了,五妹今天做大素包子嗎?
洋白菜和津味素兩種!
提前說好,我要吃十個!」
「五妹包的素包子餡兒大,一個包子像拳頭,不撐死你個王八蛋。」改錐也上前說。
「我也要十個。」王胖子在人群夾縫中,被擠得更瘦小。
「吃不了我帶回去,隔了夜再熱熱,也比別家的好吃一百倍。」
「媽蛋的,十塊錢四個人分,一個人才兩塊五。
你們這通胡吃海塞,我還得貼補。
滾,都給我滾!
你們仨就幹下去三十個,再加上我們家的人,我妹的手腕子都得累折了。
誰也別吃,都給我滾!」
羅培翠一邊笑,一邊捋袖子,「沒事沒事,多少我都做得出來。
開玩笑,我正經跟我媽飯館裡的大師傅學過白案的好嗎?」
眾人聽她這麼說,就吵吵嚷嚷要到廚房幫忙。
羅培珍坐在旁邊,微笑著,安靜著,看著這一切。
眼中,有熱流情不自禁地慢慢湧上來。
又讓她生生壓了回去。
前世活了快七十歲,後半生只是她一個人負重前行,有好久沒有感受到如此的幸福了啊。
媽媽那很久沒有展開過的笑顏重現,妹妹那天真漂亮的小臉,大哥傻呵呵地坐在一邊笑。
就連二哥和六弟,臉上都似蒙上了一層光。
她也看得出來,她三哥的內心中有什麼變了。
他從未感受過的驕傲感,這一刻有了!
被人認同,被人崇拜,骨子裡的正義感,會讓他走上與前世完全不同的人生!
他那樣的性子,會喜歡當英雄,而不是被輕視的人。
為了這些,她的重生,值了!
羅培珍閉了閉眼,徹底把淚意抹去,慢慢走去院中。
她本來是去想感謝趙奶奶的,畢竟當日趙奶奶不僅幫著她們家說話,懟李老太,後來又幫著她懲治了徐家。
可她才走到大門口,卻差點和直闖進來的一個年輕姑娘撞上。
是徐紅。
她一生之敵的狗腿子,徐家的小女兒,李老太的幫凶。
徐紅其實長得也不錯,個頭跟她差不多,在這年代算是比較高挑。
大眼睛,白皮膚,小嘴巴。
可惜因為尖下頜,嘴唇又有些薄,整個人顯得尖刻。
她這長相如果在現代,那還挺吃得開。
蛇精臉嘛,大行其道。
但這年月,大家喜歡她這種小圓臉,顯得溫柔靈秀。
或者容長臉,顯得知性大方。
再或者是方臉膛,顯得健康撲實,有活力。
可惜,徐紅生不逢時呀,哈哈。
這兩聲笑,純粹幸災樂禍
「回來了?」羅培珍友好微笑了下,主動打招呼。
不是示威,特別平和。
畢竟她要打聽葉知秋的事,就得讓徐紅有機會嘚瑟。
她那被偷走的人生,不能這麼算了。
徐紅明顯一怔,沒料到羅家和徐家鬧這麼一場,羅培珍還像沒事人似的。
不過跟葉知秋久了,她也學會了偽裝,於是同樣回以微笑,「是啊,今天正好休息,回來看看我媽。」
她已經開始住劇團宿舍,而劇團那邊休息日不固定,畢竟要跟著演出走。
可是,她媽給她打過兩次電話哭訴了,她再厭煩,也得回來看一看。
不然她媽如果到團里找她,她更麻煩。
「好久沒見你了,最近怎麼樣?」羅培珍假裝無意地攔住徐紅,貌似隨口一問。
這下,徐紅的腰杆不自禁地都挺直了些。
她最怕別人不知道、且不問她在劇團的工作,雖然她還不是正式工,是依靠著葉知秋的門路才進去的,而且是所謂跑外勤。
說白了,就是個雜役。
主要就跟著劇團的箱頭收拾衣服行頭什麼的。
但,那是文化事業啊,她覺得比普通工人高尚。
而且前些日子,葉知秋被借調去拍電影,要求她隨行劇組,幫忙處理一些事情什麼的,她也算見過新鮮世面了。
那個電影播放後還備受觀眾喜歡,全國票房都不錯,算是很火爆了。
葉知秋出名,她也跟著沾光。
知秋姐說了,回頭想辦法讓她成為劇團正式工。畢竟人紅了後,說話就比較有分量。
還說下次再拍電影,也帶著她去。
也許還可以給她個小角色呢。
那樣,她就是唯一胡同里飛出的金鳳凰,還有羅家姐妹什麼事!
「最近還好,就是有點忙。」她忽然有點志得意滿的感覺,再看向羅培珍就有了上位者的審視感,居然不那麼討厭對方了。
「忙電影的事?」羅培珍笑問,態度良好地遞了根杆子。
徐紅立即順杆爬,「就是呢,真是片刻不得閒。
你也知道,知秋姐是劇團的正式編制,去拍電影屬於借調,團里還一堆工作。
電影上映後,效果還不錯,來找知秋姐拍電影的請求就更多了。
知秋姐忙不過來,就分我一堆活兒。
下回再拍電影,我恐怕還得跟去。
哎呀這一天天的……」
如願在羅培珍臉上看到羨慕,徐紅很舒爽,「培珍,咱們是老同學了,又是鄰居,關係一向不錯。
我媽那人就是愛說話,其實沒壞心。
往後有什麼矛盾,你看我面子吧。」
我呸了,你有個毛線的面子。
葉知秋火了,你也當自己是個人物嗎?
不過是個抱大腿的,等著葉知秋個白蓮花賞點殘羹剩飯。
羅培珍心中暗嘲,面上卻半分也不顯,只是繼續「羨慕」道,「你工作真好,能看到大明星本人。
我就差多了,手指頭讓油墨染黑都洗不掉。
你不知道,我小時候的夢想是當個電影售票員,那樣可以天天看電影不花錢了。」
徐紅咯咯笑,「一張電影票才多少錢?這樣,等下回知秋姐再有電影上映,我給你弄幾張票好了。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