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是這樣說,徐紅的嘴角卻忍不住撇。
嘁,小家子氣的東西。
怪不得當初劇團收了知秋姐,就沒收她。
團長有眼光啊,就羅培珍這樣的,演得了大家閨秀嗎?
長得又傻氣,真看不出哪裡好看了。
「是嗎?太好了,那要多久呀。」羅培珍卻像很高興似的問。
「大約還有幾個月,就該又進組了吧。」徐紅抬了抬下巴,非常高傲。
她當狗腿子還是挺合格的,羅培珍暗中評價。
畢竟連主人的榮耀,她都與有榮焉,能顯擺成這樣,好像大明星是她自己,還真是一條心吶。
「大概什麼時候走?又是什麼電影啊?」羅培珍一臉好奇,好像還有點巴結。
徐紅感覺更好,想不理會,又捨不得對方那渴望的模樣。
知秋姐越好,羅培珍會越酸越難受吧。
她這樣想著,心裡非常痛快,忍不住就說,「九月大概就要進組了,去南邊拍。
到時候我鐵定跟著去,知秋姐離了我有點不行,回頭我給你帶當地特產。」
帶個屁!
長得漂亮學習好,還考進國營廠又怎麼樣?
還不是得死死困在這裡,連外面的天都沒見過!
她就不一樣了,哼。
羅培珍連忙道謝,兩人就錯身而過。
徐紅還以一種高姿態,轉過頭來對羅培珍說,「不管家裡有什麼矛盾,咱倆關係不受影響的哦。」
羅培珍點頭如搗蒜。
心裡卻把「去你大爺的」連念叨了十幾遍。
她算的是時間。
三個月左右,葉知秋進新的電影劇組,還帶走徐紅。
沒有了攔路虎和攪屎棍,那時說不定劇團會缺人。
哪怕沒有面向社會的正式招工,林老團長好多年沒見,她也應該去探望一下的。
「趙奶奶,您最近身體怎麼樣?」
敲開門,羅培珍把手中的飯盒放在桌上。
趙老太笑眯了眼,「我聞到了,是炸素蘿蔔丸子。你五妹的手藝是真好啊,又不油,還酥脆。
外頭賣的,裡面一團麵疙瘩,吃起來黏噠噠,一股子醬豆腐味。」
「知道您愛吃,特意給您留的。」羅培珍也笑。
又忍不住心酸。
她妹要不是所嫁非人,不至於那麼早死。
若能活到九五年之後,開個小飯館什麼的。憑她的那手廚藝,指定能紅紅火火。
趙老太片刻等不得,立即拿了一個丸子塞嘴裡,咔吧咔吧嚼了幾下,露出享受的神情。
羅培珍很羨慕趙老太。
這年月的人,六十多歲就普遍牙口不好了。
年輕時不注意口腔健康的,滿口牙都掉光也有的是。
經歷過戰亂和小本子禍害,又經歷了特殊時期和三年自然災害,身體好的也不多。
可趙老太卻是個例外。
身體倍兒棒,吃嘛嘛香。
一口牙,更是好得不得了。
所以,很招一些人的眼氣。
有的人,就是看不得別人好。
「我老人家嘴急,讓你看笑話了。」趙老太連吃了幾個丸子,才對羅培珍說。
羅培珍搖頭,「沒有啊,我還羨慕您呢。若我到您的歲數這麼硬朗……不對,我先能活到這個歲數再說吧。」
她自嘲一笑。
反正她家沒一個壽終正寢的,她都懷疑祖墳風水有問題。
前世,趙奶奶可是到世紀危改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。
那時她都八十多了,牙齒雖然沒撐住,但仍然每天大白饅頭蘸肉醬,吃得香噴噴。
可惜還沒住上新房,就死於一場慘烈的意外。
不然照那個精神頭,活到一百完全不成問題。
「我來謝謝您,謝前兩天對我和我們家的維護。」羅培珍真心實意地說。
「要不是您,我得讓李大娘欺負死。
之前馬家來鬧的時候,您也幫了我不少。」
「叫什麼李大娘?就那貨,也配當個長輩?」趙老太不屑,「往後叫她李大驢,那臉那麼老長,臉皮又那麼老厚。」
羅培珍噗嗤一笑,「總之我說的是心裡話,可惜現在家裡不寬裕,沒什麼好東西給您,就一口吃的。」
「我就好這口吃的。」趙老太一擺手,「再說幫你,也是因為在這條胡同里,也就你沒有看不起我。」
她單指羅培珍,羅家其他人並沒有涉及。
邱老太雖然內心軟善,可到底思想意識在那裡。
羅家其他孩子對趙老太從沒有冷眼白眼,但那是因為良好家教,並不是願意親近。
除了她二哥,為了趙老太的幾毛賞錢,經常幫著跑腿買東西什麼的。
有時候趙老太買了好吃的,也會分羅培貴一點。
「趙奶奶……」羅培珍不知說什麼好。
趙老太一揮手。
一個六十多的老太太,居然看起來有幾分瀟灑。
「我年輕時進過那種地方,後來雖然被政府改造了,可到底染了這一水,那是抹不掉的。
人家表面不說,心底下肯定嫌髒。」
「您也是被逼的呀。」羅培珍認真地說,「是家裡貧苦吃不上飯,又攤上了狠心的父母罷了。」
「是你這丫頭心思通透。」趙老太拍拍羅培珍的手,「不過我也沒什麼覺得丟臉的。
我年經一大把,也沒什麼親人兒女,不過圖這口好吃的。
有條件,我為什麼不好吃好喝,死了留給誰?」
「行,那下回翠翠再做好吃的,我記得給您送點。」
羅培珍很喜歡趙老太這種從不輕賤自己的自信態度,在現代稱為絕不內耗。
為此她才願意親近,能幫就幫,並沒有其他想法。
哪想到趙老太閱人無數,看得出誰是真心,誰是假意,所以前世的時候就對她不錯。
不過趙老太的善意是不動聲色的,生怕被別人看到羅培珍和她關係好,影響孩子的名聲。
不管針對馬家也好,徐家也好,她都是暗中出手。
她不在意別人怎麼說,卻不能不為珍丫頭考慮。
「拿幾個雞蛋走。」趙老太拉住羅培珍,「省得我真吃出一身雞屎味。」
「您快留著慢慢吃吧,天熱,吃不了的還可以醃成咸雞蛋。」羅培珍笑著推託。
又指了指外面,「李大娘,不,李大驢天天跟盯特務一樣盯著我,我再拿了雞蛋,她更以為咱娘兒倆是一夥的。
我是不怕她,但我媽心窄,總自己跟自己較勁。
為了免得她在我不在的時候欺負我媽,我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?」
「行,那快點離婚,離了就清靜了。」趙老太也不多勸。
然後又說,「不過你看吧,李大驢看到你進我屋,指不定已經憋著壞呢。
你留神她,這種潑婦的戰鬥力,可不能小看了去。
但凡要幫忙,你儘管說話。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