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火警?」大鏟子一時茫然。
他妹小勺子使勁推他,「119!119!快去呀!」
「報完火警別回來,站在胡同口接應。」羅培珍又嚷了聲,「別忘記打派出所的電話。」
津市九五年才有正式報警平台110,這時候報警,只能打附近派出所的座機。
但筒子樓那邊打公用電話的地兒是值班室,二十四小時有人,牆上就貼著當地派出所,以及居委會的電話號碼。
而這年頭沒有導航,就算消防員們早就熟悉地形,但比較隱蔽的路口也可能一時找不到,這就需要有人引路。
「二哥顧好小六!翠翠顧好咱媽!」她又一連串冷靜安排,「大哥和我來拿被褥。」
正屋是進不去了,現在連窗戶那邊也有了火勢,真是好險沒出來。
她跑進哥哥們住的小屋,奮力把床上的褥子全部扯了下來,跑著拖到公共水龍那裡去。
直接把褥子丟進水泥制的水池,打開水龍就放水。
然後在還沒到滴水的程度,就連忙跑到火點前,把濕透的褥子蓋上去。
火苗被壓了下,竄起了黑煙。
羅培富也不多話,有樣學樣,旁邊趙老太和鄭家、張家和付家都回屋找東西撲火。
徐義看見就他家全站著不動,心裡過意不去,就說,「我去拿毛巾被!」
李老太卻還是強拉兒子不放,「怎麼不讓人省心呢,學學你大哥,老實在一邊呆著。
一會兒消防就來了,還用得著你?!」
她可不想讓火勢滅掉,最好把羅家燒乾淨才好。
可惜人跑出來了,雖然她倒也沒希望死人,但那兩個丫頭連點燒傷都沒有,這火不是白燒了?
「不行,得把水擰一下!」羅培珍拉住張家大伯。
可是有點晚了。
被子一半嘩啦啦流水,另一半卻還沒濕透,這一撲到火苗上,不僅沒有壓住,火苗子還另闢蹊徑似的,從旁邊鑽出一條岔路來。
不知是不是天意,陰了一天沒下的雨,此時忽然在一聲悶雷後,吹起一陣很大的風。
風是雨的頭。
這是要下雨了,得儘快把火勢全部壓住才行。
因為只有持續不斷的瓢潑大雨,才能澆滅機油引燃的火。
不然廢機油不溶於水,密度比水輕。
雨水落下來,油浮在上面,雨水一衝,帶著燃燒的機油順著地面流,就是流淌火!
印刷廠做消防宣傳的時候,特意講過這個。
「快!快!堵住那邊!」羅培珍指揮眾人。
但風卻又起了一陣,狂風亂卷。
流淌火已經形成,正向地勢略低,也就羅家隔壁、李家的方向而去。
同時,大顆的雨滴也從天空中落下。
火苗得了風勢,又有雨助,很快又形成數條流淌火,猛烈卷向徐家的家門。
李老太眼看情形不對,嗷地嚎叫了聲,就想向自家撲去。
這回是徐義眼疾手快地拉住她,「別過去,危險!」
「燒到我們家了啊,這B火燒到我們家了啊。一屋子東西啊,快搶出來!」
「來不及了。」徐老蔫難得大聲道。
李老太心疼東西,但也怕死,見狀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著大腿號哭,「老天不開眼啊,放著缺德的人家不燒,怎麼專欺負好人啊。天爺啊,我的房子,我的家具,我家那些好東西啊!」
其實火舌才舔上她家門,遠還沒那麼慘烈。
但不知是不是吸引力法則,鄰居們還在努力想救火,獨李老太這樣念叨咒罵個不停,火勢就正如她所願,迅速猛烈起來,真的透進了徐家的屋子。
火苗升向半空。
這時候,大家就沒辦法靠近了。
幸好此時,有消防車的聲音急速靠近。
而大院這邊的動靜和消防車的聲音,連筒子樓里的人都驚動了,紛紛跑出來看情況。
不過胡同比較狹窄,消防車進不來。
消防隊長先跑進來查看火勢,一眼就看出是機油引燃的。
他揮退左右鄰居,「大伙兒先往後退,別靠這麼近!」
然後又對遠處的隊員打手勢並且大喊,「接水龍帶,推進泡沫槍。
地上全是浮油,一衝火就漫開!
泡沫壓地面火,霧水冷卻房架!」
小院火勢說大不大,但說小也真不小。
徐家徹底燒起來,映紅了院內天空。
羅家燒了一半,幸好其他家還沒受牽累。
因為小院的地勢是四邊高,中間公共水龍的地方低,所以除了流淌火順風勢燒到徐家外,其餘全匯聚到水龍附近。
消防隊來了,那專業的救火方式,很快就把火給滅了。
半空中的雨淅淅瀝瀝,落在地上,賤起淡淡的煙氣。
消防隊長鬆了口氣,望向燒得黑乎乎的地面,問,「剛才是誰用濕被子救火來著。」
「是培珍。」小勺子大聲回道。
消防隊長豎了豎拇指,「很好,消防知識學得不錯。」
又抽了抽鼻子,「這火起得蹊蹺,有機油味,有人為縱火的痕跡,報公安吧,得好好調查。」
圍觀者除了羅培珍,都驚了。
哪怕明知道現場有油的人,也因為太緊張慌亂,一時沒有想起來這種可能。
「剛才報火警的時候,已經有鄰居報了公安。」羅培珍點頭道。
話音才落,就聽院門處傳來聲若洪鐘的一聲喊,「縱火的老壞蛋在這兒呢!」
眾人齊齊望去。
就見羅培昌站在那兒,單手就拎著一個人,還舉起來讓大夥看清楚。
各家各戶都點了燈,為了救火,消防隊員還拿了手提式防爆鐵皮手電,此時院中光線足夠。
羅培昌拎著的人像個破布袋一樣,掛在他手臂上,動彈不得。
當破布袋被扭轉過來的時候,所有人都恨不能破口大罵。
這不是馬家老太婆嗎?
到底是什麼深仇大恨!
婚姻事,是為了結兩姓之好。可人家只是不願意嫁給她兒子,又不是把她兒子扔井裡淹死了,她犯得著放火嗎?
「我不是!我沒有!你別胡說八道!」老王氏大聲否認。
這種一鍵三連的方式,真是自古就有啊。
「不是你,你大半夜來我家附近晃蕩什麼?」羅培珍冷聲。
她知道老王氏要報復她,報復她家,前面都防住了,就沒想到這老婆子瘋到這個程度。
沒錯,她是一直等著對方有大動作,好徹底解決馬家的問題。此時就算方式出乎預料,結果卻還不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