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就愛大半夜走，關你屁事。」老王氏叫囂。
真是人死肉爛嘴還硬，屬鴨子的。
但她眼神閃爍，顯然是心虛，而且開始害怕了。
「別狡辯了，坦白從寬，抗拒從嚴懂不懂？」羅培昌把老王氏往地上一頓。
「起火點有廢機油味兒，很沖鼻子。
我一路循著味兒追，就在前面胡同找到你的。
你說不是你？
你褲腳和鞋面上的油污是怎麼回事？
機油重，染上黑印子可是洗不掉的。
再說，你左手上還有燙傷的燎泡。
這油不是你灑的，這火不是你點的？
說出來，連狗都不信！」
羅培珍都要給她三哥喝彩了。
跑得快，黑夜裡認路清。聞著味兒去的，還觀察力強。
簡直堪比……警犬……
「原來是你！」旁邊，突然傳來一聲嚎叫，連羅培昌這身大力不虧的，都嚇得一個激靈，連抓著老王氏的手都鬆了。
斜刺里，李老太炮彈一樣衝過來，揪著老王氏就一巴掌。
「就是你幹的好事！」李老太叫的嗓音都劈了。
「我好心告訴你，你兒子是老羅家舉報進監獄的。
你要報復，衝著羅家去啊。
衝著羅培珍個小妖精去啊。
你把我家燒了幹什麼？
你賠我！你賠我！你賠我！」
她氣得甩著巴掌，在老王氏頭上一通扇。
老王氏雖然在羅培昌手下吃了虧，難道還會怕另一個老婆子？
於是兩人就撕打在一處，又是抓又是咬又是罵。
罵得很髒。
眾人都慢慢退後，怕成為被殃及的池魚。
連羅培昌都閃開了好幾步。
剛才他抓到老王氏的時候，這老婆子還滿地打滾想碰瓷他，說他大小伙子半夜搶劫老年人，還要打死人。
他直接說：打死你，我給你償命。但在此之前，先把縱火的事掰扯清楚再說。
現在他還光著膀子，清楚感覺到圍觀者中，包括大院裡和筒子樓那邊，甚至住門臉房的大姑娘小媳婦，目光都在他胸肌腹肌上掃來掃去。
他忽然覺得羞恥，雙臂趕緊抱在胸前，勉強遮住兩點。
「還真是你啊！你不安好心去馬家嚼得舌根子，結果為我們大院惹來禍事。」趙老太怒喝。
「見過幫外人的，沒見過幫外人禍害自己人的。
以後誰還敢跟你做鄰居，哪知道何時得罪你，你就引了犯罪分子過來。
犯罪分子那還算人嗎？那不是逮著誰殺誰？
我們做街坊的可倒霉了，這不時時會被你牽連嗎？」
趙奶奶的補刀，一向是神級的。
而李老太因為自家被牽連，燒得比羅家正屋還嚴重，情緒失控之下，上頭了，自爆了，間接承認自己是挑事，也是大快人心。
李老太主動使壞，剛才起火後又冷嘲熱諷，還攔著徐義不義幫忙救火，結果這迴旋鏢啊。
真是天道好輪迴。
眼角餘光看到徐正，正眼神油膩地在她和妹妹，甚至小勺子之間梭巡，登時一陣噁心。
徐正沒注意到羅培珍的厭惡，卻只瞪了羅培昌一眼。
誰要看他光膀子，本來想看羅家姐妹光溜溜的。
哪想到逃命的時候也穿這麼整齊，這不是有病嗎？害他的眼睛什麼便宜也沒占到。
羅培珍如果知道徐正的心思，就得感謝她媽一句。
邱老太是舊社會鄉下來的人，又不識字，所以在她的意念里，餓死事小，失節事大。
一女不嫁二夫。
身體除了丈夫和醫生，誰也不能看。
這都什麼年代了，穿個涼鞋、拖鞋，她媽都必須要讓她們姐妹穿襪子，絕對不許光腳。
男娃就可以放飛，只是不許穿三角褲出門。
所以老王氏踏響鈴鐺的時候，她第一個聽到了。
老王氏縱火時，她也是第一時間看到火光。
她趕緊叫醒她媽和妹妹逃命，還對外面大聲喊，叫鄰居們都小心。
只是那時趙奶奶也醒了，敲打臉盆的聲音蓋過她的。
而她媽就是寧願燒死，也要把衣服先穿好。
所以她們母女三人最後才逃出來。
當然，穿得整整齊齊。
小勺子雖然穿得不完整，可是她哥長得高。此時她套著一件她哥的大襯衫，底擺都過膝蓋了，也沒什麼好瞧。
倒是想偷看姑娘的徐正，只穿一條三角褲站在原地。
加上又胖，整個人顯得肥膩無比，和她英武的三哥比起來，簡直沒眼看了。
「羅培珍，是你對不對！」李老太在老王氏那裡沒占到便宜，忽然瘋狂亂咬一樣，對著羅培珍衝來。
她手指頭哆嗦著，口水都快噴到羅培珍臉上，「那火明明只燒你家的，後來怎麼就燒我家了！
是你做的手腳！就是你！
公安同志，公安同聲，你可要為我做主啊。
羅培珍故意引火到我家，好歹毒的心腸啊。」
公安還沒來，她就拽人家消防員。」
邱老太唰一下蹦出來。
本來今夜起火，她是很害怕的。
但有人攻擊她的孩子，她一下就支愣了起來。
「滿嘴噴糞！你哪隻眼睛看到我閨女引火了？
我閨女最心好的人，做不出這種事！
就算她想做，她有那本事？
她是火神娘娘啊，想燒哪兒就燒哪兒？
你有什麼事找放火的去，逮著我閨女幹嘛？
再說你不是才承認嗎？這事就是你惹出來的，我還沒讓你賠呢，你倒惡人先告狀了。」
「對呀，剛才救火的時候，培珍還一個勁兒要大伙兒把被子擰乾再撲火，免得火頭外流。」
大院中張家的兒子張岩也說。
張岩還在上中學，孩子說的話，總是更可信些。
消防隊長只覺頭大無比。
烈火焚燒也沒這場面讓他難以控制，好在這時候，一名公安帶著三個聯防隊員，終於到了。
雨也恰好停了。
消防隊長趕緊說了火情和滅火情況，以及他的合理猜測後就先帶著隊員走了。
因為是大半夜的，派出所只有兩名值班民警，還有三名聯防隊員。
所以來現場的民警先是簡單地詢問了情況，就讓一名聯防隊員守在院裡，保護火災現場，等後續來調查員。
又讓另兩名聯防隊員和自己一起，把老王氏和李老太先帶到派出所去。
李老太嚇死了，哭鬧著說自己不是犯人，死活不去。
民警耐著性子說，「你和這件事有牽連，是你當眾自己承認的。不是說你犯了法，但你必須跟我回去，調查一下具體情況。」
……
害人者，恆被害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