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院裡是公用的地方,又沒擺你家裡去。」
羅培翠這種特別不會和人吵架的小甜豆都生氣了,「自家屋門口的面積給你用,可不證明就是你的!
要不,我們去房管站問個清楚?」
「哎呀,不得好死的呀!」李老太立即化身坐地炮,「我家好生生不招災不惹禍啊。
被個黑心的連累了,沒賠一分錢,我家都沒說什麼,已經夠厚道的了,居然還要占我家門前的地方,都不讓人出入了,真沒天理啊。」
「這禍是誰招來的,你心理清楚。」下班回來的邱老太看到這一幕,不禁怒從心頭起。
「要不是有人爛心肝,卻當耳報神,咱這兒哪會來壞人打擊報復!
還有臉說我閨女兒子,自個兒屁股還擦不乾淨。
真要讓公安查出是放火犯的合謀,蹲大獄就會有地方住了,犯不著再搶。
你家的地兒?我呸,我就占了,看誰敢怎麼樣?!」
邱老太脾氣急,但嘴笨。
從前和李老太吵嘴,就沒贏過,但這次卻說得李老太無法反駁,一口氣差點沒上來。
原因只在於李老太在火災當晚,情緒上頭的自爆。
全院子的人都聽到她自己承認,是她暗示讓老王氏來報復的。
老王氏一時衝動犯了罪,被抓起來之後,又是後悔又是害怕又是絕望。
她沒辦法再救出兒子了!
甚至因為所犯罪行不同,男女不同,不能和兒子實現在監獄大團圓。
還有天理嗎?!
這時她不僅恨羅家,不反思自己的過錯,反而連拿她當槍使的李老太也恨上了。
所以她一口咬定,是李老太教唆她這麼幹的。
雖然只有她的口供,在法律上算孤證不定案,李老太並沒有因此也被抓進去,但到底翻來覆去的被叫去分局配合調查,問話,訓誡,導致李老太在他們這片的名聲塌到不能再塌,爛到不能再爛。
和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也差不多了。
現在邱老太這麼罵她,她回不了嘴,只恨恨地道,「公安沒抓我,我就是好人!你別污衊!
反正你們要敢繼續把破爛東西放在我家門口,我就給你劈了當柴!」
「你敢!」
「你看我敢不敢!」
不願意自個兒媽和李老太對上,羅培富這個老好人就上前勸道,「媽,別和她吵,回頭我換個地方。」
看見邱老太的眉毛要立起來,連忙又說,「院子窄小,東西多,容易磕碰,壞了漆。
有些大塊板子鋪不好,疊著也更不容易散味和干透。
這樣橫七豎八的放在院裡,也影響別的鄰居走動和用水。
再者,您不懂,板材最好是陰乾,院子裡有時候太陽有點毒,其實不是最好的地方。」
「你有辦法?」對自己的長子和幼子,邱老太永遠是和顏悅色的。
羅培富的辦法就是,把板材全搬到胡同底部,大院門口。
胡同一側的門臉兒房的後牆,另一側是兩幢筒子樓,間距還比較近,長年陽光很少,確實是容易讓木材陰乾的。
為了防落灰和偷盜,他還搭了篷子,支了張單人的鋼絲床,晚上就在那兒睡。
白天的時候,因為趙老太就住在院門口,還成天在外面乘涼,就捎帶給看著點。
「你這樣點蚊香也太不吉利了,克你兒子呀。」趙老太看到邱老太忙活,忍不住吐槽。
野外蚊子多,邱老太心疼兒子,圍著單人鋼絲床,就點了一圈的蚊香。
「這怎麼了,我怕他被咬。」邱老太不明所以。
她雖然不喜歡趙老太,畢竟她覺得良家婦女不應該和有那般過去的人多接觸。
但她心地好,就也不歧視,所以和趙老太關係還行。
「死人才這樣好吧?」趙老太拿扇子拍拍床頭,「尤其你還把香點在培富頭頂正中的位置,停靈的時候才這麼燒香的吧。
哎喲,真是什麼也不懂。」
邱老太一聽,這不是咒她家寶貝長子嘛,連忙一腳把蚊香踢到一邊,一邊說,「那身側和腳底下的位置,可以擺蚊香吧。」
「這地方兩頭不見人,本就陰。你這……
四周都漆黑一片,就這兒有香火頭兒在閃呀閃。
管你什麼香呢,你這是想招好東西?」
邱老太嚇一跳,把周圍的蚊香全掐了,「要不叫老三過來替他大哥,」
「老三不是你兒子?你這心都偏咯吱窩裡了!」
「他火力壯啊,陰物都繞著他走。」
「那蚊子呢,雖然皮糙肉厚,也怕咬吧。
唉,你這人腦筋就不會轉,怎麼生出培珍那種七竅玲瓏心的?」
邱老太聞言就直了直背。
有人誇她的孩子,任何時候她都驕傲極了。
隨即背又彎了,「您就直說吧,到底要怎麼辦?」
「哎呀笨死了,你弄幾根竹杆綁床架上,支個蚊帳不就得了嗎?」趙老太用右手的扇子,拍了下自己的左手,簡直是無語凝噎。
事後羅培珍聽趙老太提起,笑得不行。
總之這事就這麼定了,別說,還真別說,板村在胡同口陰乾、通風,效果確實比在院子裡好。
李老太得知,又是忌恨得差點犯了心臟病。
羅家本來不是挺倒霉,怎麼最近好像越過越好了?
老天不公啊!
只是這樣一來,很多附近的住戶就看到這些奇奇怪怪的板子,不禁又是圍觀又是好奇。
「培富,你不是要打家具,搞這麼多板子幹什麼?」有個大娘就湊過來看,「這色(sai)還挺好看的,可怎麼形狀都不規則?」
「你這是打算搭積木?嗎哈哈。」前門臉一家小雜貨鋪的兒子說。
他和羅培富曾經同學,所以說話隨意。
不過都是二十八歲,他兒子閨女都滿街跑了,羅培富還是光棍一個,讓他不禁有點優越感,說話略不客氣。
都是男人,懂得都懂,羅培富就不想女人嗎?
「差不多。」沒想到羅培富真這麼說。
他神情還很認真,不像說笑,「等板子幹了,我拿回屋裡組裝起來,你們可以來看,保證好看。
呵呵,這可是我妹掃聽來的新式樣,流行家具呢,有好多款式可以弄,全憑心意。
她在國營印刷廠,看到的外國畫報上有這個。」
這就是羅培珍給全家人的解釋,而且還真就挺合理。
畢竟這年頭已經有幾本時尚先鋒的雜誌刊發,印刷廠也會承接一部分業務。
……
大哥的命運線開始動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