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幾天,羅家新家具的名聲就傳出去了。
羅培貴坐鎮院內,接待來客。
但他還是有底線的,只有認識的人家才能進屋看。
不然誰都可以來,萬一有壞人怎麼辦?
他家成什麼了?
就這樣,羅培富也忽然有了點小名氣。
羅培珍對此樂見其成,尤其她二哥還扒在大哥身上了。
她知道二哥不是免費的,一定會暗中摟好處。
但相比於大哥被人幾句好話就哄去做白工,有不少過分的,連口飯也不請,就上嘴唇一碰下嘴唇,說句謝謝就打發了的那種事,二哥抽成是正當的。
大哥在這一片名聲好,就是因為不少人說幾句好話,哄著他白幹活。
畢竟不要臉的人也挺多。
前世大哥倒霉,那麼老實憨厚的人,最後落個被勞教的下場,也是這些破事惹的。
這一世她得看牢大哥,有二哥把關當然就更好了。
她媽經常說:羅老二沾上毛,比猴都精。
記憶中的今年,津市還沒有正式出台個體戶管理條例。
但允許居民做家庭小手工業,接些小加工活,屬於家庭副業,都不用辦執照。
如果做得順利,等過兩年法律規範了,再補辦個體執照就行。
她還能持續給大哥幫助。
她所有的印刷廠是國營大廠,會承接外單畫冊、樣張,有國外刊物、外貿樣本什麼的。
她不拿副本畫冊回家,但會撿些廢樣,散頁,和家具家居有關的,她還會照著畫下來。
雖然畫得不好吧,但家具結構圖能基本畫清楚,能持續給大哥輸出新思路。
所以這還沒半個月,正經想找羅培富打組合櫃的,都已經有三家。
一個是筒子樓里的,一個是門臉兒房那邊的,還有一個是其中一個的親戚,別區的人。
能賺錢是好事,也算家裡的營生。
可是這樣一來就出了新問題:羅家沒有地方,讓羅家老大老二搞這種需要場地的家庭副業。
這和自家打家具不一樣,鄰居們能忍受木鋸鑿子的叮叮噹噹,忍耐過道的狹窄,還有給自家生活帶來的不便利,全是一時的。
何況那時羅家遭災,大家都是同情的。
可長期的,而且為此還是賺錢的,就沒有人樂意了。
「幸好還沒正式接訂單,不然鄰居要鬧,咱們東西做不出來,不是完蛋了。」羅培貴沮喪得很。
看到錢卻賺不了,比殺了他還難受!
邱老太就埋怨,「要不說還是小孩子呢,腦袋一熱就要幹事業。
這事業是這麼好乾的?人人都能幹的?
老大還是老老實實上班,爭取早日轉正。
老二別愁,你先養身子。
等好些,媽在想辦法給你找個輕省的工作。
你們要記得,給國家工作才最牢靠,別聽珍珍的,搞什麼家庭副業。」
「會不會,我們只是需要一個工坊?」羅培珍不接母的話茬,只反問。
「工……工坊?」羅培富瞪大眼。
他好不容易被人認可了,好不容易能賺錢,讓家裡的日子過得好點了,如果做不成家具,他不就又是那個平庸無能的臨時工羅家老大了嗎?
媽說要儘快轉正式工,可這工作他都幹了快十年,到現在也一點好消息沒有。
「對呀。」羅培珍點頭,「城市裡不好找,價值也會比較貴,咱們可以從近郊找。
西郊區離市區近,我聽廠里的人說過,他家那邊有親戚。
當地雖然不能明面上招租,怕政策卡。
但只要是自家的房子,是可以出借給外人用,收取一定費用的。」
「錢呢?錢從哪兒來?」羅培貴攤開手,「咱家可還欠著債,家裡那對鼻煙壺當時抵押了半年,再有三個月不往回贖,可就歸信託商店了。」
羅培珍看著精明的二哥。
如果不是身體不好,等個體戶這個職業紅火起來,他二哥鐵定能折騰出花樣來。
可惜,命運給的底牌不太好。
她全家人手所握的底牌,都不怎麼好。
但是……
她忽然靈機一動,「我有辦法了!」
「你能有什麼辦法?」邱老太不信。
羅培珍忽然神秘一笑,「我把我哥賣一個,換錢。」
什麼什麼什麼?
其他三人還以為自己耳朵有了問題,塞雞毛了嗎?
再看羅培珍已經行動起來,開始翻箱倒櫃。
「倒霉孩子折騰什麼!瘋了嘛這不是!」
看羅培珍把漂亮的組合櫃的櫃門都打開,抽屜也全部都拉開,邱老太趕緊上前阻止。
老話說輕易不動土,她家因為那火災,不僅動土,好多家什東西都重新置辦整理。
她和翠翠連幹了三天,腰都要累折了,這孩子這會兒要全弄亂嗎?!
「先別管我,我要找點東西,有用。」羅培珍頭也不抬地說,「以後你們就知道了。」
「跟老三不學好,簡直活土匪!」把羅培珍扒拉出來的東西,又連忙歸置起來,邱老太忍不住罵。
就結婚當天見個鬼而已,老四明明是最文氣聽話的好孩子,怎麼這樣了?怎麼就這樣了!
羅老大和羅老二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也都想:珍珍不是又被鬼附身了吧?
只見她把家裡全翻亂了還不夠,又轉身往外跑。
「哪兒去?!」邱老太問。
羅培珍話也不回,直接跑去哥哥們的小平房。
羅培貴連忙跟過去。
屋裡,羅培盛正拿木頭和雕刻刀,在刻著什麼。
羅培珍直接問,「二哥的東西都放在哪兒?」
屋子小,除了一張小桌,幾把椅子,連柜子也沒地兒放。
兄弟幾個的私人物品,都放床下面。
羅老大和羅老三沒什麼東西,就小小一個木箱。
羅老六的書太多,足足三大箱,但哥哥們寵他,沒意見。
剩下就是羅老二。
他衣服鞋子也不多,但他用現代的話來講,是有倉鼠症的,愛收集東西,所以亂七八糟的也有滿滿一大箱。
這和他從小身體不好有關係,心理上,這樣的人會以物質來滿足安全感。
「刷了紅漆的那個。」羅老六嫌棄地撇嘴,「搞得像個消防栓似的,也不知他怎麼想的。」
羅培珍不說話,吃力地把那口紅箱子拖出來。
因為太重了,她最後都不顧形象地直接趴在地上才做到。
……
大家能猜到,珍珍怎麼賣哥哥嗎?哈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