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一張設計稿而已。」
「一個沒成型的胚胎而已。」
兩句話在這一刻詭異的重疊，林聽心裡的怒火徹底被點燃。
霍西堯卻沒注意到她的狀態，「設計圖值得你拿命去換嗎？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？剛從鬼門關里走出來，轉頭就要通宵熬壞自己，你根本不懂得愛惜你自己！」
這話如同一根尖刺，狠狠扎進了林聽心裡。
這些日子，所有人都在替林聽做決定。
陸之川無視她的訴求，不肯離婚，林音跑到病房來耀武揚威，甚至逼迫她妥協。
就連原本站在林聽這邊的霍西堯，此刻都要強行替她安排生活，評判她的選擇。
想著這些，林聽眼眶瞬間泛紅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積壓的委屈和憤怒交織在一起。
「我不愛惜我自己？」
她重複了一遍，這話語氣裡帶著些冷意，看向霍西堯的目光里也夾雜上了幾分失望。
「你憑什麼這麼說我？你根本不知道這份設計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！我沒有掌握好我的婚姻，但如果連我現在熱愛的事業都無法做主，那我還剩下什麼？！」
面對林聽歇斯底里一般的質問，霍西堯呼吸有一瞬間的凝滯。
可他再次開口時，語氣依舊強硬。
「事業再重要，也要建立在身體健康的基礎上。林聽，難道你非要等到再次住進醫院才甘心嗎？有時候，你的固執，簡直不可理喻！」
霍西堯被他不愛惜自己身體的態度氣狠了，一時間也沒有顧及到林聽此刻敏感破碎的情緒。
他說的話極重，而這一番話如同重錘一樣狠狠砸在了林聽心上。
「不可理喻？」
這樣的形容擊潰了林聽最後一道防線，就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她死死瞪著眼前的男人，一股難以遏制的情緒衝上心頭。
揚手，落下！
「啪」的一聲，清脆響亮的巴掌聲，驟然在安靜的病房裡炸開。
空氣瞬間凝滯。
霍西堯沒料想過林聽動手，因此毫無防備。
此刻他被林聽這一巴掌打的偏過頭去，半邊臉頰也迅速泛起了淡淡的紅印子。
他整個人將在原地，看向林聽的目光里只剩下錯了。
原先的那一絲火氣已經徹底散去，理智重新回籠。
而林聽在打完這一巴掌之後，手腕也在微微顫抖。
她自認算是一個性格好的人，從來不會做出這樣無理的事情，可這一次她實在是忍不住了。
打完的瞬間，林聽心裡也有些後悔。
說到底，霍西堯這樣做都是為了她的身體健康考慮。
即便是他說話有些過分，可她這樣的行為是否也有些過分了？
心裡有片刻反思，但那一份委屈尚且在心頭縈繞著，以至於林聽無法做到完全冷靜的思考。
她眼眶裡蓄滿了淚水，卻倔強的仰著頭，不肯讓眼淚掉下來。
與此同時，林聽往後縮了縮，脊背緊緊貼住冰冷的床頭，眼神里多了幾分疏離和冰冷。
病房裡眾人安靜下來，只剩兩人對視，互不相讓。
「如果這樣能讓你心情好一些，那你就打吧。」
霍西堯沒有說任何怪罪的話，只是輕描淡寫的開口，「打完也必須得睡覺，設計圖的事情，明天再說。」
原本那一絲愧疚，此刻徹底被被人主宰的煩躁取代。
林聽聲音微微有些顫抖，但每個字都咬的格外清晰。
「霍西堯，你算我什麼人？憑什麼管我？」
「我……」
霍西堯剛說了一個字，就被林聽打斷。
「你只不過是我的代理律師而已。你的職責，只是幫我處理離婚的案子，你可以提醒我，可以勸告我，但你沒資格動手抱我。」
林聽冷冷的盯著他，「你沒有資格強行剝奪我做事情的權利，更沒資格站在這裡指責我，不可理喻。」
「我的身體，以及我的選擇和人生，都輪不到你來替我做主。」
她這一番話，是徹底劃清了他們之間的界限，就如同最開始他們就只是陌生人一樣。
霍西堯沒想過會從林聽嘴裡聽到這樣的話，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攥緊臉頰，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。
可相比於皮肉上的疼痛，心裡的懊悔在此刻來的更加洶湧。
他本來是因為擔心林聽的身體，害怕她透支健康，落下病根。
所以才不顧林聽的拒絕和反抗，強行將她抱上了床。
甚至於他不僅做出了越界冒犯的舉動，還口不擇言的說出了傷人的話。
霍西堯開始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，只是當他對上林聽的眸子，看清她眼底的那一絲戒備受傷，還有揮之不去的失望時，他瞬間如鯁在喉。
一時間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，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辯解了。
他的確是越界了。
從插手林聽的事情那一刻開始。
他強行干涉了林聽的想法和選擇，以至於現在他們二人之間氣氛僵硬。
霍西堯想要低頭，想要服軟，卻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。
說他不是故意的嗎？
還是說他全部都是為了林聽好？
可他很清楚，所有打著為了對方好的名義做的事情，不一定真正就是對方想要的。
現在林聽會生氣，在霍西堯看來也是理所當然。
他今晚的事情確實做的太過分了，可如今看著林聽逐漸冷靜下來，霍西堯微微抿唇，又忍不住勸說。
「林聽，不管怎麼樣，你今天先休息，好嗎？」
垂在兩側的手緊握成拳，緊了又松，鬆了又緊，霍西堯喉嚨發緊，可到最後也只是勸著林聽，希望她能夠早點休息。
林聽心頭也有一瞬間後悔。
她說的話是不是有些過分了？
可先前霍西堯說的那些話，一遍遍在腦海里迴蕩。
林聽實在沒辦法做到，現在冷靜的和他說話。
「霍西堯，你走吧。」
她長長吸了口氣，隨即別過頭去，不再看他。
林聽指尖攥緊了剩下的床單，聲音卻帶著化不開的冷意。
「今晚的事情，我不想再提。但也請你記住自己的身份。往後，請保持距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