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的空氣冷的如同結了一層冰似的。
霍西堯半邊臉頰的紅印子清晰無比,可見林聽那一下力道不輕。
而此刻,他只覺得一種火辣辣的痛感,不停的在往神經里鑽。
但皮肉上的疼痛遠不及心口那份沉甸甸的懊悔。
看著蜷縮在床頭,渾身豎起防備的林聽,霍西堯到了嘴邊的解釋千迴百轉,卻又不知道究竟該從何說起。
他知道,這次是他心急越界了。
霍西堯很清楚,作為一名律師,他本應該守住委託人和代理人之間的分寸。
情感只會影響他的判斷。
可他卻因為滿心的擔憂,做出了逾矩的行為,口不擇言更是刺傷了林聽。
「林聽,我……」
幾番欲言又止後,霍西堯聲音低沉,試圖往前邁一步,想要和林聽好好道歉,把話說清楚。
可他的話才剛開了個頭,就被林聽打斷了。
她垂著眼帘,也沒有再看霍西堯一眼,聲音平靜,卻處處透著疏離。
「你不用再說了。霍律師,以後案子上的事情,我們手機文字溝通就好,私下,就不用再見面了。」
林聽手下將被子更抓緊了幾分,同時將自己的心防高高豎起。
聽著她這份平靜的語氣,霍西堯只覺得呼吸一窒。
要是林聽和他歇斯底里爭吵也就算了,可偏偏她這麼平靜,平靜到沒有一點波瀾。
就好像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似的。
而林聽這簡單的一句話,更是在他們之間劃開了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。
霍西堯的腳步停頓,喉結微微滾動著,看著林聽防備的姿態,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此刻很清楚,今晚他的所作所為已經徹底打碎了,之前好不容易和林聽建立的那一點微不足道的信任。
沉默半晌,霍西堯才壓下了心裡的澀意,認真說著。
「林聽,我知道你心裡有氣,今晚是我的處理方式,有問題我向你道歉。只是,我希望你不要因為我的個人過失,影響到離婚案件的推進。」
無論林聽怎麼樣對他都無所謂,只要她能夠脫離那個泥沼就好。
以後等林聽離婚了,他有的是機會擺在明面上競爭,現在不能再繼續心急了。
要是把林聽逼得太緊,霍西堯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會走向什麼樣的發展。
此刻他只能順從事態,後退一步。
聽著霍西堯如同勸說一般的話語,林聽垂眸並未看他。
她轉過身去背對著他,聲音平和,話語極其疏離。
「霍律師,案件相關的事情我會配合。除此之外,我想我們不必再有私下的任何接觸了。」
她擺明了不願意再和霍西堯有過多的交談。
這一次霍西堯站在原地僵持了許久,看著林聽側過身的背影,他愣是看出了一絲決絕。
如果可以,他多希望能夠留下來陪著林聽,哪怕把話說清楚也好。
可霍西堯更清楚的是,現在他留在這裡,只會讓林聽更加反感。
他今天晚上錯的實在是太離譜了。
霍西堯半天沒有說話,到最後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,將東西收拾好,這才悄無聲息的離開了病房,順帶關上了門。
病房的門被關上,就如同隔絕了兩個世界。
聽著身後的腳步聲遠去,林聽一直緊繃著的肩膀驟然垮了下來。
原先積攢在眼眶裡的淚水也不受控制的滾落,砸在枕頭上,暈出一小片濕痕。
她其實能夠理解,霍西堯之所以會這樣做,更多的也是因為擔心她的身體。
只是才經歷了和陸之川之間的事情,林聽現在根本不想要這樣太過強勢的關心。
這會讓她覺得領地被入侵,也會強行碾碎她僅存的精神寄託。
對現在的林聽而言,設計是她唯一能夠掌握在自己手裡的事情了。
並且經歷了陸之川的掌控和忽視之後,林聽現在本能的抗拒任何人替自己擅作決定。
她不是沒有思考能力,也不是不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。
既然如此,那就不需要任何人來替她決定好一切。
雖然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,可林聽卻將那一絲異樣感忽視,只是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。
接下來,幾天或許是出於林聽的告誡,霍西堯都沒再貿然來過醫院。
而有關案件的進展,他則是通過文字發送過來了。
調查令的申請進度,約界陸之川的時間節點,每一條都條理清晰,公事公辦。
從這些細節的溝通里,林聽也能感受到他專業的能力。
只是這一次他們聊天的時候,再也沒有夾雜一句多餘的關心問候。
可偶爾看著張鳳娥的舉動,林聽心中卻明白,她依舊在悄悄向霍西堯匯報著自己的日常。
或許這一切都是為了她好。
哪一天她要是胃口不好吃的少一點,或者情緒低落在發呆。
哪怕她只是安靜的坐在窗子邊,什麼都不干,張鳳娥都會轉述給霍西堯。
最開始林聽是沒有察覺到的,但是次數多了,她也不可能一無所知。
更何況,張鳳娥也並沒有能力做到一點馬腳都不露。
可即便是打著為她好的旗號,也該尊重她的想法才是。
午後陽光透過玻璃窗撒進病房,張鳳娥才收拾完餐盤準備給霍西堯發消息。
可是這一次林聽卻放下了手機,平靜的叫住了她。
「林小姐,怎麼了?」
張鳳娥被林聽叫住時,還有些沒明白她是怎麼了,「林小姐,有什麼要我做的事,你只管說,我現在就去做。」
她還以為是自己手腳不夠麻利,林聽有事要吩咐她呢!
可出乎意料的是,林聽只是沉默半晌,隨後對上張鳳娥的目光認真道:「張姐,我想你既然在醫院工作了這麼久,也該知道照顧病人的情緒,對吧?」
林聽的話說的很委婉,並沒有直接戳穿。
可張鳳娥捏著手機的手,卻不由得緊了緊,臉上的笑容也帶上了幾分緊張。
「林小姐,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?我怎麼聽不懂呢?」
她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,眼神里卻透露著緊張。
「張姐,你當護工多少年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