涅槃屍,活人與求法者共同的敵人,基本矛盾註定雙方無法和解。
自從見到死去的屍骸從地里爬出來,小石莊的村民知道他們面臨著什麼。
不祥的、無法抵抗的存在。
但在二十年前,不知為何,涅槃屍沉寂了下來,直到近兩年重新又活躍起來。
了解完基本情況之後,三人決定去走訪一下當年的老人。
白真真跟了上來。
「小朋友,我們不是去玩的,你跟來作甚。」
白真真叉著腰,儼然小大人:「你們是生面孔,村里人對你們有防備。有我在就不一樣了,大家都知道我是館主的人。」
秦明心想待會憑空變出紅線給他們織件毛衣由不得他們不信。
「那就謝謝了。」公孫靈牽起了白真真的手。
「這樣好嘛,師姐?」秦明說,「這是拐帶兒童吧,許館主知道嗎,你是不是跑出來的?」
「當然不是。」
秦明深表懷疑,但也隨她。畢竟,她才是村里人。
「欸,也不知道造了什麼孽。村子遇上這樣的禍事。」一位白髮老頭如此嘆息。
「你說什麼?(超大聲)什麼銀錢?我這沒有細面——」
一位熱心的耳背老者如此說。
「哎喲,那你們可是問對人了。當時那怪屍就是我發現的,」一位大叔啪嗒啪嗒抽著煙,憶往昔崢嶸歲月,「那時,我們一伙人覺得村子裡不能再待下去了。」
「你們知道,村里人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裡,扎了根了。要是搬出去,沒了地,在外面又要怎麼過活。」
「所以合計下來,就我們幾個窮漢光棍,沒什麼牽掛,走便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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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叔頓了頓,低頭嘆息。
念及慘澹過往,難免觸動,人之常情。三人默契地等著大叔重開煙口。
大叔撓了撓頭:「年紀大了,記性不好,容我想想。」
「……」
「噢,對了。那時,我們帶上不多的家當,向村外走去。因為怕遇上邪祟,我們挑的是正陽天出門。」
「那是一個不幸的白天。就在我們走出竹林的時候,突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,嚇得吊起了嗓子,發現那聲音是從地下傳來的。」
「大夏天的,刺骨的陰寒扎進了皮肉,腳像釘在了地里拔不出來。我們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一具具慘白的屍體從土裡鑽了出來,現在想起來屁股蛋還涼颼颼的。」
「我們一行人只逃出兩個,另一個傷得太重回村後也死了。雖然慘,但比起化成黑血的死法又好得多。」
白真真皺著眉,看看大叔又看看秦明三人,嘴唇囁嚅。
「真真,你想說什麼?」
白真真像被刺的皮球,氣一下就泄了出來:「王叔吹牛,村里人都說你半路上就稱拉肚子溜回來了。」
大叔臉突然就沉了下去:「小丫頭知道什麼,去去去。別聽這丫頭胡說,我有證據,我屁股當初就是被行屍抓傷了,現在時不時還涼颼颼的,你們瞧。」
「停、停,」秦明制止了王叔的操作,「大可不必。」
走開一段路後。
「都什麼事啊,聽了半天結果是編的麼。」
「也不全是編的,」白真真說道,「這些是王叔從跑回來的人那聽來的。」
秦明一敲手掌:「對了,怎麼把你給忘了,真真也是村里人吶。」
「哼!現在才知道。」
「咳,向白小妹道歉。忽略小孩確實不是個好習慣,得改。」
白真真雙手抱胸,被萌到的公孫靈又開始擼人。
「那他的屁股是什麼情況?」陸二果注意到了盲點。
「這是重點嗎?」秦明道。
白真真:「那是他跑的時候摔的,聽說他當時是真的竄了。」
秦明想了一下那個畫面,一定相當之無助,想來也是如此才流傳至今啊。
所以這大叔一通歲月史書是想洗去恥辱嗎?
陸二果接著問:「其他跑回來的人怎麼樣了,沒有倖存者嗎?」
秦明與陸二果對視一眼,如果有的話,大叔的謊是沒有意義的,但如果沒有,那些人又發生了什麼事。
白真真搖了搖頭,道:「都死了,大家說那些行屍身上有毒,就和那些疫病是一樣的。」
這時,四人走到了村子另一頭,聽見一陣啜泣聲。
那是一戶人家,院子裡放著一塊木板,木板上一個不成人形的皺巴巴的畸形。
毛髮稀疏脫落,皮膚皺縮,肌肉乾癟,連骨頭也消融。
一個明顯上了年紀的人縮成嬰兒大小。
兩個村民抬起木板,往外走去。
「等等。」公孫靈止住了村民。
「你們是誰?死人沒什麼好看的。」
「不,他還沒死。雖然也救不活了。」
「你在胡說什麼?」
「她說得對。」秦明側頭偏向白真真,對方也扭過頭去不去看那木板,但並沒嚇到,似乎不是第一次見了。
秦明伸手去掏三真法牌,掏到一半意識到村民並不識得此物,改用封魔圖籙第一式——慈母穿針血線。
「介紹一下,吾乃道玄真人青妙子。」
一叢血珊瑚憑空編織在手掌上,煞是唬人,何況這些大山裡的村民。
啪!
「欸,不是,搬穩點啊!」
常言道,有身份好辦事。現在就是這麼個情況,雖然似乎有些過頭了。
秦明扶起了朝自己納頭便拜的村民。
幸好,秦明是個老手藝人,練習時用血線編織一些圖案訓練微操,要是原型那就是反效果了。
「哇。」白真真湊近臉去看秦明的手工藝作品。
「可惡的師弟,竟然先我一步人前顯聖。」陸二果痛憾此失。
公孫靈俯下身子,表情嚴肅。
「這是一種很邪惡的術法,施法者特意保留了受害者心臟與腦的活性,最後才輪到它們。」
秦明深以為然。
這不是什麼高明的術法,稍微有點成熟的法屍都能做到。
問題是,大部分法屍並不做這種事情,因為得不償失。
這具身體雖然生理反應衰微,但確實還活著。像這種情況,法屍已經攝取不到多少生機了,僅剩的生機都用來維持其「生存」了,於法屍是得不償失的。
雖然法屍都不是什麼好東西,但也不是傻子,誰會這樣做。
「你們是打算把他埋了?」
「是的,道……大人!」
秦明一手按在活死人那凹陷的雙眼上,念了一段道經超度。
「十方諸天尊,其數如沙塵,化形十方界,普濟度天人,委炁聚功德,同聲救世人……」
看不見的地方,一條血線刺入眼眶,攪碎了萎縮成核桃大小的腦子。
「繼續做你們的事吧。」
「是,大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