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態顯然超出了牙天的能力範圍。
不止如此，牙天認為自家頭兒似乎也遇上麻煩了。
憑空冒出來的陌生組織絕對沒有打好算盤，聯想到近期與金烏部落之間的衝突，其中有一些當時就有些詭異，不過由於雙方既有的矛盾，沒有人深究這一點，都是默契地將帽子扣到了另一邊的頭上。
偏見，是如此的頑固。
現在看來，這背後多半就是這些骷髏頭在背後搞鬼。
不過如此處心積慮到底是為何，總不能是有仇吧。
這些傢伙……牙天直覺性感覺他們可能壓根就不是人，起碼不是正常人，里里外外透著不正常的氣息。
而且為什麼在這裡活動沒有被發現啊，這些明顯的生人不會沒被人認出來才對。
搞不清楚，牙天手指敲擊著自己咬合的牙齒，這是他思考問題時的特有動作，就像有人會摩挲下巴一樣。
「嘖，你敲鐘呢。」青鳥抬腿膝蓋撞在牙天肩側。
像是正抽著卻被人拔了煙，牙天感到煩躁，「別煩我。」
「呵呵，你那腦瓜就不要胡思亂想了，」青鳥揚起頭，朝各之前撤離的地點，「這位尊者大人人似乎很強啊。」
「用得著你說。」
巨大黑色肉團被秦明神通的轟炸下摧枯拉朽般隕滅成黑灰，一股死亡的氣息蔓延出來。
黑灰在一元氣的作用下如飄帶一般在空中飛舞，如同為逝者獻上的挽帶。
「沒死透啊。」
秦明搓搓指尖的一小攝灰，從剛剛感受到的法力場來看，這些小卒真是連皮毛都算不上啊。
但問題又來了，既然這些小卒不重要，那麼牙天等人也不重要，之所以打著主意是因為蚊子再小也是肉嗎。
按照其所沒有表現出來的真實實力，拿下這兩個部落是非常簡單的事情，何至於耍這些陰謀詭計。
能省一點是一點？
畢竟，這隻大蜘蛛的神通不是修來的啊。
大地開始震顫，有什麼超大的怪物在地下翻身，不是傳說中的地龍翻身，秦明可以確定真的有東西在下面。
秦明飛離地面，地面被硬生生擠出一道上百米的寬大裂縫，在裂縫兩旁又裂出大量更細小的裂縫，說是更小也只是相對而言，同樣可以把人給埋進去。
最為觸目驚心的是裂縫的深度，放眼看去，地層原本的色澤被黑暗吞沒，沒有光線的深處連向未知的存在。
「這玩意被激怒了啊。」
寬大的裂縫靜止了一瞬，裡面散發出深部地層的土腥味，泥土中滲出地下水，水位迅速上漲，沒過地平面。
只一瞬之後，整塊寬廣的地面驟然被掀開，一個渾身漆黑的超巨型蜘蛛顯現出來，仰天長嘯，聲音尖銳刺耳。
正常的蜘蛛是不會發出叫聲的，不過很明顯這玩意壓根就不在蜘蛛大家庭里。
首先它的腳遠不只八隻，密密麻麻地起碼有上百條，這些腿也不是蜘蛛那般是空的，而是看上去就充滿了肉感，表面甚至能看見清晰的血管。
而後就是它的頭了，它有一顆扁狀的超大的頭，上面有數千顆眼睛，不過這些眼睛並不長在同一張臉上。
沒錯，這顆所謂的蛛腦上有著數千各異但清一色面具般僵硬的臉，剛才尖銳刺耳的咆哮聲也是在這些臉的能力合作下發出的大合唱。
「什麼怪物！」
金烏大為驚駭，本以為自己見識夠廣了，結果這隻大蜘蛛卻慷慨地豐富了他的世界觀。
「尊者，這？」
戰虎被秦明順帶著救了下來，而那三個大求法者在蜘蛛出現前失去了神采，像是沒有人操控的木偶一樣，呆滯地嵌在空中。
歸下正迅速回歸到巨型蜘蛛身上，為巨蛛又添了三張臉。
秦明現在知道這個夢境的雷是什麼了，不把這玩意滅了自己是很難出去了，就算他一門心思突破界壁，這巨蛛八成也會主動找上來的。
「帶上你們的人遠離這裡，」秦明對兩人說，「這不是你們能夠處理的，要是被吞噬了只會增強對方的實力。」
這話並不好聽，但是事實。
戰虎與金烏顯然清楚這一點，只能期望秦明有能夠與之抗衡的能力。
「是，您多加小心。」
兩位首領迅速撤退，抓起自己的部民頭也不回地離開戰場中心。
戰場中心的法力場已經有如凝成實質了，哪怕沒有法目他們也能感受到那裡蔓延出的極強的危險氣息。
「我說意素門下為什麼會有一大堆聚焦的遠古屍骸呢，原來是有你這麼個東西。」秦明打量著巨蛛，在法目中，巨蛛周圍密布著黑色霧氣，黑霧凝成實質黑帶飄蕩，黑暗的中心巨蛛就像是整個世界的黑暗源頭一樣。
真是麻煩吶，這玩意的麻煩程度完全是頂級來著。
顯然，這是一個求法者，擁有一種相當強勁的本命神通，但似乎……
「你能夠話說嗎？我並不想和你動手，那對我沒有益處，我們彼此相安無事，你意下如何？」
沒有回應，或者說沒有秦明想要的那種回應。
巨蛛忽而飛出一道血刃，被秦明躲了過去。
「果然是瘋了。」
真見鬼啊，明明之前那老頭還能說人話的。
考慮到之前解剖的元神殘缺的情況，那老頭多半也有不正常的地方。但也比巨蛛本體好，這樣一來就顯得很有意思，有種人的手指比人本身更聰明的荒誕感。
只能認為巨蛛主意思神志出現異常，只知道吞噬不斷完善自身，派這些分裂體出去也是出於這個目的的下意識行為，但是失敗了所以又召回了。
分裂體也只是執行主體的意志，但具備一定的原先行為模式。
「不過話說，這玩意為什麼沒有變成涅槃屍啊，」秦明心想，「這玩意要是變成涅槃屍，自己當時是絕對活不下來的。」
憋著什麼壞呢？
秦明可不認為萬業會什麼好心，想這種事還不如指望這個夢境自己碎了。
夢境之外，公孫靈感覺自己身處因果力場的中心，而秦明就是因果力場中心的風暴眼。
「變強了……」
在巨蛛出現之時，公孫靈也感受到了因果力場的變化，好似龍捲風侵進了海域，風暴是如此之強，以至於在海域形成了倒映的水龍捲。
公孫靈無法進入夢境之中，只能透過同刻更命的感知確認秦明暫時是安全的。
暫時……
秦明分化出數十個分身在空中疾馳，從飛行軌跡來看，像是在編織打結的繩子。
巨蛛一連噴射出上百個不同的神通，容納各種位格，各種形式的能量不要錢一樣瘋狂轟炸，如一盛大的煙火秀。
數十個秦明飛翔在天際，牽引著尾隨的攻擊相互碰撞在一起，攻擊的尾跡擰成畸形的麻花。
秦明也試圖讓下方的脖子擰起來，可惜巨蛛還沒有智障到那種程度。
顯然，這巨蛛由某種神通所維繫，它能將吞噬進去的人匯聚為一體，並保留他們的本命神通，而集合的法力又加強了巨蛛的位格，提高了本命神通的效果。
「不過，它上哪搜集來這麼多本命神通，照這架勢神通界不得被它給殺斷代啊，這玩意某種程度上不會是永生的吧。」
真相到底如何並不那麼重要，現在的問題是這玩意真真難打。
這神通太賴了啊。
秦明現在有傷在身，能夠使用的神通有限，威能也受到限制。而這巨蛛，沒有猜錯的話，被吞噬的個體似乎保留了某種程度上的獨立性，所以神通雖然是齊發的，確可以視作由一個個個體共同發出的。
也就是並非加特林，而是上百把左輪打出了齊發的效果。
這樣一來，這巨蛛使用神通根本就沒有限制。
而且這玩意腦子雖然有問題，但戰鬥起來卻是一點也不焦糊，活脫脫一個戰鬥機器。不同的神通之間還會相互配合，秦明試圖引導神通互相碰撞，巨蛛又何嘗不在攔堵秦明。
非常難搞。
硬剛是不行的，論法力總量秦明可不是這聚合體的對手。
只能靠操作了。
隔著老遠，戰虎金烏也能看見一隻超巨型蜘蛛在天上飛著打轉，而巨蛛的攻擊目標是一些幾乎看不的小點。
從大小上看就像是人與蒼蠅的區別，事實上比那還要誇張。
人是很難抓住飛著的蒼蠅，對巨蛛而言可不是這樣，承載著自身意志的神通極其靈活，飛蟲可無法躲過去。
再度引發一輪神通衝撞後，血與光的結合呈現出瑰麗的色彩，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形成了短暫的真空地帶。
在光污染中，一條觸手拍落正砸在秦明身上。
被拍扁了。
雖然只是一具化身，也足以說明問題了。
「不行啊，只靠自己的反應會出現差錯的。」
秦明可以裂變出更多的分身，但這些分身是需要他的元神來維持的，分身越多，精細度也就會下降，在一些細微的調整上來不及就容易出現意外。
增強自身反應的神通……
巨蛛花盤樣的腦袋像是綻開了花序一樣，一條條數十米長的脖子如蛇般扭動，又像一鋤頭下去捅了蚯蚓的老窩，密密麻麻的讓人犯密孔。
倒是有這麼一式神通，之前有見荒用過，一式名為四腦感想的本命神通。
不過因為是本命神通與他倒是沒什麼關係，如果找到那個神通的正主也許可以研究一下，眼下卻是沒有辦法了。
除了，禍兆。
禍兆可以直到蜘蛛感應的效果，在異常發生之前提前讓人警醒，但想知道具體的情報還要進一步占卜，在分秒須爭、形勢千變萬化的戰場是不適合的。
「可惜我的法符進不來，明子符倒是非常適合這一情況。」
「既然無法給自己上增益，那給你上些反效果也是一樣的。」
秦明沒有動作，但身上散發出一股無形的氣勢，氣質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，如神似佛。
如果有因果律神通在此，可以看見秦明在攪弄因果，因果鏈條出現錯位、摺疊、迴環……混雜的變化迴圈往復，無有規律。
夢境也有夢境的好處，這裡似乎不會受到因果律的影響。
這種程度的因果的干預竟然沒有罰的降臨。
秦明放開了手腳，盡情催動無序攪動周遭的因果，順著因果線連線到巨蛛。
巨蛛的一條肢體沒有徵兆地出現了崩解，幾張臉上出現腐爛，神通在發出之前就失去平衡炸在膛中……
未來有無限可能，每個當下都在走向未來。
每個當下都有無限的可能性，有一種決定論的思想是說世界的未來是註定的，只要知曉某一時刻所有粒子的初始狀態，未來過去皆可知。
量子理論擊破了經典宿命論。
而宏觀上，宿命論依然有其道理。
宿命即因果，無序對因果的干涉作用極大，這也是其危險性極大的原因。
如此大範圍高強度的干涉因果，很容易引來因果律的注目，但在這裡不需要考慮這一點。於是，一些原本極低機率會發生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，原本極其強橫的法身在無序的影響下出現了破綻，某個法力的執行失衡引發連鎖效應，元神莫名地開始流逝生機……
秦明也不知道原理是什麼，沒有人知道。
只有巨蛛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開始瓦解。
無序非常危險，而在不用考慮後果的時候它也是非常實用的。
無序混亂的因果會導致多種可能，如同基因變異一樣，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有害的，而如果疊加在一起，即便有良好的變異也會被不良異變給壓倒。
「呼——」
秦明撥出一口氣，突然出現的異常情況讓巨蛛去集中注意力維持自身穩定性去了，他的壓力大減。
「會死嗎？」
秦明不大確定這是否就能整死巨蛛，他從來就沒有全力施展過無序，更沒有在求法者身上用過，所以也不能肯定會發生什麼事情。
到底，能做到什麼程度？
從現在的結果來看，巨蛛的崩解速度忽快忽慢，但總體上非常可觀，起碼已經掉落十分之一的肉塊了。
掉落出的是外部的血肉，內部同樣有瓦解。
巨蛛的氣息如被扎的皮球一樣迅速泄漏，保持這樣的速度很快就要不行了。
然而，秦明始終保持警惕，沒有放下警戒。
「有這麼順利嗎……」
他心存懷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