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決之道，似乎就在其中。
如果夢境的操控者需要秦明的因果脈絡來構建與干預夢境，那也就意味著他未必有完全的夢境許可權。
反過來，秦明也可以干預夢境。
『因果線麼。』
秦明回憶著之前使用無序的時候，所見到的錯亂無序的因果線條，其中有哪些是有秩序的嗎。
這可不大好挑啊，這可不是在一堆黑芝麻里找白芝麻，顯得透亮。
完全是一團亂麻來著。
在秦明法目所見的世界裡，整個世界像一幅模糊的素描，全由線條勾勒而成，這些線條有的極短，有的交匯在一起，有的支離破碎，還有彷佛混沌中心的……
這隻巨蛛是尤為濃重的中心，如同吞吸光線的黑洞，身上的線條特別密集且混亂，很顯然這個夢境的維繫大部分消耗在了這巨蛛身上。
秦明往巨蛛身上砸無序也有著想破壞這些因果聯結的想法，可惜起了反作用，事與願違。
這片大地已經是一片瘡痍，到處是被術法轟炸得坑坑窪窪的痕跡，大地裂開深長的口子，不滅之火肆虐吞噬，野獸飛鳥四散逃竄。
一副災難景象。
金烏部落的樹屋也被大火吞噬，無法逃離的常人在火海中喪失生命。
秦明順手將還活著的人給送了出去，雖然明知這些人的生命並不真實。這些部落也是，就這樣把人扔下不管了。
「是否要再扔一次呢。」
秦明猶豫著要不要再甩一團無序因果下去，如果夢境構造者想要引導因果，那必然要動用那部分原始因果，也就是將秦明引入此間的因果線。
說到底，秦明其實也是夢境的構造者，雖然只是貢獻了素材。
似乎沒有別的辦法了啊，其實最好的方法是從秦明自身上找尋，畢竟那因果應該連線著他自己才對。
但偏偏秦明就像是個局外人一樣，因果線條都與他絕緣了。
這夢境神通是在鬧哪樣。
不同的神通有不同的條件與表現形式，這是求法者必知的一課，擁有眾多天賦神通的秦明對此更有體會。
這個夢境神通會讓進入者處在因果脫節的狀態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不愧是夢，要不是秦明是主動進來，加上這個時代過於久遠。
對一般人來說，如果不小心進入夢中，並且構建的夢境環境與入夢前一致，可能根本就不會察覺到自己是身處夢境之中。
不過……神通的限制就連持有者也無法更改。
只要能夠找到破綻，那就掌握了勝利。
「對付因果神通，果然還是得用因果，」秦明身上散發出一股波動，但卻不是因果波動，「只是做到那種程度的話，只需要搶奪一部分許可權就行了吧。」
秦明不退反進，向著巨蛛直射而出，軀體伸展出上千條觸手，強硬刺入巨蛛的身軀。
天賦神通——模軀！
秦明沒有複製巨蛛本命神通的打算，他要藉由這夢境的中心樞紐，連通到夢境的核心，以此提升自己在夢境中的許可權，從而感知到核心的因果線。
巨蛛在反抗，不過嘛……
「哼哼，比面對噬肉蟲要弱上許多。」
巨蛛有在清除觸手，不過效率要低得多，看上去像是順手而為。
因為秦明的目的不在巨蛛，而是夢境，雖然夢境崩毀了巨蛛自然也不存在了，但巨蛛並不會知道這一點。
戰鬥直覺被繞過了。
模軀起效了，秦明的感知力在增強。
沒有錯，這個夢境就是那涅槃屍天賦神通力量的顯化，只要連線這個夢境就能取得神通的氣息，從而複製出來。
只是有些麻煩的是，這屬於間接接觸，並且只是力量顯化出的分支，模軀複製起來效率比較低。
但大概也讓秦明生出些許認識來。
這神通……怎麼與萬業之夢有些相似。
秦明進入進萬業之夢，所以對此有所了解。萬業之夢有加強現實認證的作用，這個夢境似乎也有這樣的功能。
不過萬業的夢是固定的、靜止的，這裡的夢卻是能為構建者所用。
秦明目光一凜，躲過巨蛛忽然暴起的攻擊。
「有效。」
巨蛛的突然暴起不是無有緣由的，有外界因素在干預，看來那涅槃屍是忍不住出手了。觸手被削去大半，不過秦明也藉此有了一些方向，定位出因果線的大致方位。
而在這其中，倒是有了意外的發現。
「師姐的同刻更命。」
是了，公孫靈為了施加了同刻更命效果，將彼此的因果牽連了起來。只是由於夢境的阻隔，讓秦明無法感覺到。
不過這樣一來，同刻更命連線到哪兒去了，連線著夢境本身嗎？
不應該啊，公孫靈的本命神通位格是極高的，更不用說她現在已經是大神通了。說起來，之前無序的效果被干預也很奇怪，這個秦明作為持有者都無法掌握的能力竟然被夢境構建者給干預了。
該說是因為主場優勢嗎？
秦明大概知道這涅槃屍的本命神通其實主要是功能性的，如若不能將人拉入夢中，作戰能力其實相當雞肋。
那作為權衡，是否這個神通在夢境之中的表現會非常強大呢。
並非。
根據神通界的研究，本命神通或天賦神通，並不存在強度平衡之說。神通總會在某些方面突出這是沒錯的，但如果在神通之間進行比對，就會發現有些神通在各個維度上都強過另一些神通，毫無平衡可言。
但也確實存在一些神通在某些方面，在某些特殊情況下，表現極致突出的情況。
所以，秦明並不是很確定這夢境神通屬於哪一種情況。
不過要是考慮對自己有利的情況的話，那自然是相信夢境之主沒有那麼強大，只是用了些取巧的方法實現了這些效果。
而取巧，是怎麼個取巧法呢……
秦明一邊繼續增加觸手，刺入巨蛛軀體，提升自己對夢境神通的模擬程度，一邊想著自己是否忽略了什麼。
夢境之外，亦非現實之界。
數百個果實一般的夢境懸浮在一片黑暗之中，大多數果實都很微小，並且光芒也不強，如同星光一般閃爍不定。
每一次閃爍，下次再亮起的星光就換了個位置。
那是常人的夢。
羋策的夢境播散範圍非常之廣，得益於宣傳作用，現在雲城的棗子是出了名了，安神作用只是個小兒科，現在雲城棗還有了包治百病的效果，並能強身補腎。
玄乎其乎。
不管信或不信，總之這一產品是出了名了，非常適合拿去送人，承載著多種功能，比如對收禮人表示祝福意願，並承擔著話題功能。
總之，雲城之棗的名頭是徹底傳開了，儘管這棗子事實上並不長在雲城，只是在野外採摘的野棗。甚至於到後面都不局限於雲城周圍的野棗了，本地的野棗早就被摘禿了，現在市面上的棗子都是從別處搬來售賣，冒充是雲城之棗。
可見商機真是無處不在，即便是戰爭時期，也有頭腦活絡的人。
說來也是怪，這些冒充的假棗也是沒有被拆穿。其他不說，這個讓人做好夢的效果一直都存在著，這就傳出一種說法，也許雲城真是神眷之地。
不過，可惜的是，似乎每個人只有一次體驗到雲棗之夢的機會。
羋策懸浮在黑暗之中，在浮沉的光夢之中，眾星拱衛一般。
這些光夢便是眾人的夢，簡單地滿足常人的願望而已，順便也是主要地夾雜一些私貨，維持起來簡單輕鬆。
而求法者的夢規模會更大，光夢也更明亮，但數量相對常人要明顯更少。
夢境生滅輪替，短暫而絢爛。
而原本，光夢數量要更多上幾個數量級，現在卻是大部分的功率都用在了維持中央的一個碩大光夢上。
羋策正在這最大光夢上方懸浮。
比起這一最大光夢，周圍環繞的一般光夢只是星環上的碎石而已，而最大光夢則是被拱衛著的恆星。
羋策幾乎全部心神都投入了最大光夢之中，維持著夢境世界的穩定性。
此刻，羋策皺起了眉，擰成一個川字。
「不愧是註定的高位格因果大神通求法者，這麼快就找到了夢境的破綻。」
秦明與巨蛛的戰鬥他看在眼裡，之前的無序也是他動用許可權調整了它的效果，這消耗了他大量的法力。
必死之劫，由不得他不放在心上。
周圍熄滅了一大圈的夢境也是羋策儲存法力專心對付秦明的證明。
倒夢界可以預測一定區域內一定時間段內的未來，以此為基礎進行干預也許可以改變未來，但改動的未來未必會往期待的方向發展。
過去之因，造未來之果。
一個細小因素的變動，也許會導致結果的極大改變。而要干預這個新的結果，又需要疊加新的變動，反覆疊加下去，到最後的結果究竟會怎樣，羋策自身也不得而知。
本身像秦明這種因果律求法者的未來就難以推演，更別說無序這一混亂神通了，羋策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。
他只能憑藉著模糊的未來景象，以及自己對夢境的許可權，努力將未來往利好他的方向推演。
而到目前為止，仍舊不容樂觀。
無論是巨蛛的分裂，抑或是方才巨蛛的暴起，都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，沒有起到他所希望的效果。
或許根本就行不通吧，羋策這樣想著。
似乎只有最後一個辦法了。
這個辦法一旦用出，他就再也沒有退路了，不過眼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，一旦秦明破夢而出，他會更加被動。
有時候就是這樣，最優選擇可能也不是如意選擇，但也只能如此，所謂兩相權衡取其適者。
秦明與巨蛛纏鬥在一起，準確來說稱不得是在斗，秦明只是像個樁子一樣扎在巨蛛身上，任憑巨蛛如何發狂，一概用神通抵擋住。
而秦明本身，也有如一隻異形蜘蛛，或者說變異章魚一樣，身上延伸出數量繁多的觸手，不斷地往巨蛛身上扎進，被巨蛛破壞掉就再補回去，好一個生生不息。
就是這樣不斷輪迴，秦明漸漸地對這個夢境有了一絲聯絡，原本隔絕的因果線也開始連線到他的身上。
在因果線連線到身上的時候，秦明有了一股奇特的感覺，有股說不上來的熟悉，像是與闊別許久的老友碰面一樣。
「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？」
秦明沒有忽視自己的感覺，到他這個層次，直覺往往就意味著真實。
不過，為什麼會對因果線產生熟悉感呢，就算這些線本身就應該連在他身上，也不至於有這種感覺啊。
如果不是因為因果線的話，那又是因為什麼呢？
秦明正在想著，忽而夢境世界產生一股輕微的震動，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，鎖定源頭後，身形驟然暴退。
一股沖天的氣勢直入雲霄，大地突然對摺在一起，將巨蛛如肉餡一般拍在了裡面。
「……」
巨蛛沒有死，秦明依舊能感受到巨蛛的氣息，連半分萎靡都沒有，甚至乎還在不斷增強。
只見那像是被拍扁了的巨蛛機甲變形一般，變得一個參天巨人，岩石質感的裝甲之下，巨蛛作為能量核心被保護在其中，而一股新的氣息升騰而起。
「有意思，」秦明打量著機甲巨人，「你就是這個夢境的構建者吧？沒有猜錯的話，闖入他人的夢境，你會受到排斥對吧。」
機甲冷漠地注視著秦明，道：「只要在那之前殺了你。」
「呵呵，好大的口氣。」
沒錯，羋策的最後方法便是親身進入夢境之中，這樣一來能夠極大程度提升他對夢境的干預力度，但這也會導致他自身受到夢境的排斥，神通負荷顯著增加，法力大幅消耗。
非必要情況下，羋策不會用到這種方法。
正常來說，儘管他的天賦神通並不擅長戰鬥，但他在戰鬥中通常能夠占據上風。
通常的流程是這樣的，如果有需要對付的敵人，他只需要收集到與對方聯絡的因果線，然後藉由這些因果線構建出夢境，在夢境中模擬戰鬥，如此便能提前了解情報，並透過反覆嘗試推演出獲勝方法。
而在秦明身上，這一點失效了。
第一步就不成立，如果要構建出清晰的因果線，他必須與秦明有所接觸，最好就是真的戰過一場，但這樣一來他根本就不可能逃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