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辭單手抱著她,另一隻手按在操控台的按鈕上。
許知意急忙抓著他的手腕。
「你、你剛才那話,什麼意思?」
「賭命。」
他抬眸掃她一眼。
「若是運氣好,我們會直接到黑塔,如果運氣不好……」
許知意咽了咽口水。
「那我願意陪許小姐殉情。」
「我不願意!」
許知意氣得眼睛都瞪大了。
「我要活著,我要去黑塔!我不要跟你一起死!」
這個冷漠無情的傢伙!利用她就算了,居然現在就想要她死?
他的算盤珠子都崩她臉上了!
想到她偷聽到的,許知意心臟跳得砰砰快。
宋清辭剛說她死在戰場上也沒人追究,飛行器就出事了。
這也太巧合了!
難不成他說的「路線都是設置好的」,是說的她的尋死路線?
許知意欲哭無淚,再看宋清辭那張臉,只覺得可怕,像是玉面修羅。
顧不上飛行器還在劇烈顛簸,她掙扎著就要從他身上下來。
「放開我!我不想死!我要去黑塔!我要去找陸凜沉,你放開我!」
聽見陸凜沉的名字,宋清辭操作飛行器的動作一頓。
「你要去找誰?」
「陸……」
意識到不對,許知意話風一轉。
「你管我找誰,反正不管是誰,我都不要和你一起死!」
她雙手按在他肩膀上,努力做出頤指氣使的模樣。
「宋清辭,我命令你,必須讓飛行器安全著陸!」
「不然我就是死了,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!」
宋清辭卻忽然笑出聲,「我倒是不知道,許小姐對我……這麼執著。」
這話是這麼理解的嗎?
許知意不懂,她也不打算尊重。
察覺到飛行器的晃動在減輕,她眼前一亮,從宋清辭懷裡跳下來。
「我們是不是沒事了?」
「嗯,不出意外的話……」
話音未落,許知意伸手捂住他的嘴巴。
「噓,呸呸呸,不講不講。」
她靠近舷窗,發現飛行器周圍都被一層防護罩包裹。
有掉落的隕石砸在上面,飛行器卻沒受半分影響。
許知意放下心來,「看來我可以安全抵達黑塔了。」
她回過頭,沖他比了個大拇指。
「宋清辭,我就知道你最厲害了!」
這副眉眼彎彎的模樣,完全看不出,她剛才怕得渾身發抖,還在對他放狠話。
他本該淡淡一笑,說一句「分內之事」。
可話到嘴邊。
見她望著窗外,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。
她要去找陸凜沉。
他嘴角的笑,卻怎麼也扯不出來了。
她倒是會找。
前帝國上將,現任指揮官,黑塔最有話語權的人。
怪不得,她看自己的眼神沒了從前的覬覦,原來是黑塔有她的新目標。
宋清辭垂下視線,金絲眼鏡的鏡片反著光,看不清他眼底的晦暗。
若是真讓她纏上陸凜沉,那他的計劃可就全白費了。
目光落在控制台上的另一個按鈕上,他撐在控制台邊緣的手指動了動。
隨機空間跳躍,若是按下去,飛行器降落的地點,連他自己都說不準。
等帝國找到,這其中發生的空白,足夠他編十個故事。
「宋清辭?宋清辭?」
女孩兒的聲音將他的思緒喚回。
沒等他反應上來,常年偽裝已經讓他慣性地揚起標準的微笑。
「許小姐,怎麼了?」
許知意盯著他看了片刻。
「宋清辭,我有沒有說過,你這樣笑的時候,很假。」
宋清辭笑容不變,「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。」
「不明白就算了。」
她後退兩步,離降落黑塔還有一段時間,她必須要確保自己的安全。
雖然她懷疑飛行器撞上隕石是宋清辭搞的鬼。
但這種命懸一線,稍有不慎就會同歸於盡的做法,不太像是他的風格。
況且他是在第二次空間跳躍前走進來的。
他說過,他是偷偷來的,沒有人知道他在這裡。
可她有個毛病,有的話要是不說出來,她能把自己憋死。
許知意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操控台上的按鈕。
「宋清辭,你說這是人為還是意外?」
「許小姐……是什麼意思?」
「沒什麼。」
她掃了他一眼,語氣平淡。
「就是覺得有些人算計別人的時候,要小心別把自己算計進去了。」
她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準不準確,宋清辭也還在她的嫌疑人名單里。
有些話,還是不要說得太直白了。
確定控制台的屏幕上已經恢復正常,她轉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,她又拿出自己口袋裡的營養液晃了晃。
「我是想問,這個有別的口味嗎?我不太喜歡草莓味的。」
宋清辭愣了一瞬,「還有一支橘子味的,如果您需要……」
「就這個吧。」
話落,營養液順著拋物線落在宋清辭手裡,是草莓味的。
「這支就留給你了。」
許知意的身影消失在控制室門口。
宋清辭看著手裡的營養液,勾唇笑了笑,比剛才多了幾分真心。
「除了許知意,沒人記得我喜歡草莓味。」
「應該是我想多了。」
將營養液放進口袋,他也跟著離開了控制室。
算了,看在這支營養液的份上,還是讓她安安穩穩地去黑塔吧。
況且……宋清辭扶了扶眼鏡。
陸凜沉這人,他雖說不上了解,但也知道,對方向來不近女色。
就是他沒受傷時,白塔里的頂尖嚮導也沒一個能近他的身。
至於許知意……
估計還沒等她靠近,就已經讓陸凜沉對她退避三舍了。
而她被陸凜沉拒絕,定然會惱羞成怒,在黑塔大鬧一通。
等許知意被黑塔孤立,再由他出面,自然能將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他身上。
到時,一切就能按原計劃進行。
肩頭一沉,他的精神體落在上面。
白頭鷹抖抖翅膀,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。
與此同時,舷窗外的景色已經從星系轉變成蔚藍的天空。
黑塔到了。
不遠處響起許知意輕快的腳步聲和不知名的調子,聽上去心情不錯。
宋清辭壓下心裡那股說不清楚的悶,抬手拍拍白頭鷹的腦袋。
「走吧,等咱們這位公主被拒絕,騎士的戲份……就該上演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