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許知意跟著醫療隊的其他人趕到,裴燃和機甲小隊的其中一名成員正躺在地上,雙眼緊閉。
醫療小隊的隊長正在詢問具體情況。
「這是怎麼了?」
「他隱瞞了狂化值,訓練時失去理智,隊長他為了保護其他人,狂化值也……」
失去理智的哨兵不過才A級,要控制他很簡單。
難的是要怎麼才能在已經操控了一台機甲的同時,還要再控制另一台。
「快,聯繫黑塔總部,急需兩瓶SS級嚮導素!」
不多時,出去聯繫的人趕回來。
「總、總部說……一瓶也沒有了,這個月的補給帝國也還沒批……」
「靠!」
有人低罵一聲,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。
「上戰場的時候一個個跑得比誰都快,補給卻半點不捨得給,一群廢物!」
許知意不是沒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。
那眼神里的敵意明晃晃的,像是懸在她頭上的刀,毫不掩飾對她的惡意。
可她現在所有的心思都被另一件事占據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,火火不見了。
當時她剛打開門,扭頭看見火火在床上蜷縮成一團,痛苦地哈著氣。
她還沒來得及把它抱起來,它就消失了。
「火火……」
「別擔心,狂化值太高,精神體會被強制召回精神海,等恢復正常就沒事了。」
許知意扭頭看向身後的謝行舟,「強制召回?」
「那小九它現在是不是很痛苦?」
「當然。」
謝行舟聳肩,「它是火屬性,大概現在……就跟烈火烹油一樣吧。」
明明很嚴重的情況,他卻說得雲淡風輕。
許知意又氣又急,「你有點同情心好不好?」
「同情心?」
謝行舟垂眸掃了她一眼,語氣諷刺。
「公主,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?讓你養尊處優的帝國嗎?」
「在這裡,同情可換不來哨兵們需要的嚮導素和補給,不過是讓帝國看笑話罷了。」
聽上去帝國跟黑塔的關係並不和諧。
許知意不解,「可是……你們不是為了帝國的安全,才沖在戰鬥第一線的嗎?」
就像陸凜沉那樣。
「呵……」
謝行舟像是聽到什麼笑話,「你以為誰都跟陸凜沉一樣偉大嗎?」
唇角的弧度收起,「其他戰區也許是這樣,但黑塔,不是。」
他的目光掃過大廳。
「這裡的每個人想守護的也許是人,或許是物,甚至是一個執念,但絕對不是帝國。」
「帝國兩個字對他們而言,不過是一群偽善的人進行權力鬥爭,讓他們淪為犧牲品而已。」
他的視線落回她身上。
「就比如你,親愛的公主。」
許知意心頭一跳,「什、什麼意思?」
「你以為那麼多流放的,為什麼偏偏讓你來黑塔?」
「這裡和帝國的積怨,你以為帝國真的不知道嗎?說到底,你不過是被他們放棄的犧牲品。」
「你的到來,讓黑塔對帝國的厭惡有了具體的發泄對象。」
她心底一陣陣的發涼,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胳膊。
寬大的外套披在她肩上,帶來一絲溫熱。
許知意仰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謝行舟,「你、你想說什麼……」
「公主殿下。」
對方嘴角的弧度笑得惡劣,他微微彎腰,視線跟她平齊。
「你不妨猜猜,裴燃會不會得到及時的救治,若是沒有,誰又會去承受黑塔的怒氣?」
寒意從心底冒出來,連四肢百骸都透著刺骨的冷。
許知意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,腳下不穩,她一個踉蹌,跌落的身子被謝行舟穩穩接住。
外套掉落在地上,染上灰塵,卻沒人顧得上去撿。
「公主,想離開嗎?在你沒有成為犧牲品前。」
「什、什麼意思?」
一個荒誕的想法在她腦子裡出現,她緊緊抓著謝行舟的衣服,聲音幾乎從嗓子裡擠出來。
「不是,這不是真的……」
那可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,裴燃還是SS級哨兵,怎麼,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……
不,她可以讓命煞幫忙,可這樣一來……她就徹底暴露了。
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
她現在沒有足夠的能力自保,真暴露了……她又該何去何從?
「沒什麼不可能的。」
看著被狂化值折磨,四肢都用特製綁帶綁起來,痛苦低吼的裴燃,謝行舟眼裡閃過一絲不忍。
「唯一的SS級嚮導在白塔,按照保護法,她不能離開帝國,而嚮導素,需要白塔和帝國共同簽字。」
「這是一場早有準備的預謀,裴燃,就是激化黑塔和帝國矛盾,最合適的犧牲品。」
許知意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,要不是謝行舟的胳膊攬在她腰間,怕是已經摔在地上。
「你……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?」
裴燃是犧牲品,她不也是嗎?
如果裴燃一定會死,她又怎麼可能活下去?
謝行舟在這時候告訴她這些,到底是出於好心,還是……他和黑塔其他人一樣,都恨她?
還有陸凜沉,他今天突然對她這麼冷淡,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。
所以……他也埋怨她,也將對帝國的厭惡轉嫁到了她身上?
「誰知道呢?」
謝行舟勾勾唇角,「也許……是我多管閒事?」
這個人,到現在也沒有一句實話。
許知意瞪了他一眼,伸手想將他推開。
可不管她怎麼做,謝行舟箍在她腰間的手紋絲不動。
不想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力,許知意壓低嗓音。
「你到底要做什麼?」
「許知意,你就這麼討厭我?」
「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,放開,放開我。」
謝行舟沒松,他按著她的腰將她往前一帶,唇角擦過她的額頭。
「許知意,今天如果在你面前的是陸凜沉,你也會這樣嗎?」
「什麼?」
額頭相抵,謝行舟看著她的眼睛。
「他如果想救你,現在出現在這裡的,就不會是我。」
「許知意,他要對黑塔負責,但我不需要,只要你說,說你想活,我就帶你走。」
「啪。」
清脆的巴掌聲在夜色中響起。
許知意掙開他的懷抱,甩了甩手。
「謝行舟,我不是逃兵,我也不會當逃兵,我沒錯,裴燃也沒錯。」
「今天,誰都不會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