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知意的背影消失在門口。
謝行舟站在原地,SS級哨兵的五感讓他清晰地聽見,她主動要求留下來照看裴燃。
聽得太清楚了,他甚至覺得有些刺耳。
「你少在這兒假惺惺!」
「就是,你在帝國虐待哨兵,現在讓你照顧裴隊長,誰知道你會不會趁機殺了他?!」
「沒錯!一個廢物嚮導,這裡不需要你,要是裴隊長出事,你也別想安穩,趕緊滾!」
裡面的話越說越難聽,謝行舟剛要進去,就聽裡面發出一聲低吼。
他暗道不好,快步走了進去。
大廳里,身形巨大的火鬃獅來回踱步,喉間不斷發出痛苦又煩躁的低吼。
它甩著腦袋,試圖將腦海里那些嘈雜的聲音趕出去。
好吵,為什麼會這麼吵……
他們說的話好難聽,為什麼要對漂亮姐姐這麼說話!
該死!把他們都殺了!
火鬃獅的尾巴纏過許知意的腰間,將人輕鬆抬起放在一旁。
「火火……」
漂亮姐姐,你等著,我這就替你教訓他們!
扭頭看向其他人時,火鬃獅眼中的火焰燒得更旺。
SS級哨兵精神體的震懾力不容小覷。
光是威壓就讓在場的哨兵動彈不得。
眼看它周身的火焰愈演愈烈,許知意顧不上燙,急忙衝到它面前,雙手展開。
「不可以!」
火球一旦扔出去,傷亡不計其數。
等裴燃恢復理智,他一定會後悔的!
謝行舟的目光看向許知意的背影。
成年體的火鬃獅早沒了幼年體的可愛,身形龐大,幾乎抬頭就能碰到天花板。
在它面前,許知意看上去像是輕易就會被碾碎。
可她攔下火鬃獅的動作又半分猶豫都沒有。
打在自己臉上的巴掌印早就消失得一乾二淨。
想起她說的那句「今天,誰都不會死」,謝行舟的心口像是被一雙手抓了下。
既然如此……就讓他看看,她能做到什麼地步吧。
趁所有人不注意,謝行舟無聲對小九做了個手勢。
一旦火鬃獅發起攻擊,必須要在此之前將它控制住。
腦中響起小九的回應。
「不用,你說,我也……知道!」
雖然它不怎麼喜歡這頭蠢獅子,可如果不制止它,受傷的就會是許知意。
只不過這樣一來,它的主人是謝行舟這件事……估計就瞞不住了。
也不知道她知道真相以後,會不會生它的氣?
與此同時,火鬃獅停下攻擊的動作,眼中滿是不解。
「吼?」
為什麼?
他們剛剛明明是在欺負你,為什麼要阻止它?
難道你覺得我會傷害你嗎?
「吼……」
火鬃獅委屈地低吼,腦子裡像是被火燒一樣的疼痛卻讓它無法好好思考。
它只知道,它想幫許知意教訓那些說她壞話的人。
可她不僅攔著它,還護著那些人。
「吼!」
為什麼?為什麼?!
再看向許知意時,火鬃獅雙眼通紅,像是完全失去理智。
「小心!」
謝行舟想要出手,只是有人的動作比他更快。
陸凜沉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,他身旁的芬里爾衝進來,裹脅著水柱直衝火鬃獅面門。
「嘩!」
全身的火焰都被澆滅,看著自己變得濕漉漉的,本就不喜歡水的火鬃獅徹底炸毛。
「吼!」
還沒來得及重新積蓄異能,它就被一爪子拍得昏死過去,隨即消失在大廳。
本來還在劇烈掙扎的裴燃也跟著昏了過去。
謝行舟的手攥緊又鬆開,不動聲色地背到身後。
終究……還是晚了一步啊。
大廳瞬間恢復安全,其他人紛紛鬆了口氣。
「陸指,是陸指!」
「不愧是3S級哨兵,太厲害了!」
議論聲嘰嘰喳喳的,只有許知意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,重新回到裴燃身旁坐下。
被狂化值折磨著,哪怕是昏睡過去,眉頭也緊皺著。
要是醒著的話,估計又要變成哭包了吧?
陸凜沉在大廳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安靜坐在一旁背對著他的許知意身上。
衣服完整,應該沒有受傷。
提了一路的心稍稍放鬆幾分,他抬抬手,「安靜。」
大廳里的眾人頓時噤聲。
「都出去。」
「是……」
等其他人都離開,許知意依舊坐在原地,連動都沒動。
「說了都出去,許嚮導沒聽見?」
她沒轉身,「聽見了。但我想留下來照顧裴燃。」
「不行。」
陸凜沉皺眉,「他現在的狂化值很危險,萬一受傷……」
不行,又是不行,他對她就這麼防備?
「這不就是陸指想看到的嗎?」
聽她這麼說,陸凜沉一怔,「這話是什麼意思?什麼是我想看到的?」
「帝國放棄了我,讓我來成為黑塔怨懟的對象,又選中了裴燃,讓他變成激化你們雙方矛盾的導火索。」
「帝國無恥,難道你們就是無辜的了嗎?你們不作為,不也就是默認了他們的選擇嗎?」
許知意扯扯唇角,話里滿是嘲諷。
「這樣剛好,讓裴燃先發狂殺了我,你們再出手解決他,死兩個人而已,黑塔和帝國不依舊能相安無事嗎?」
「陸指揮官可真是好算計,用先下手為強這招的時候,就沒覺得有一絲愧疚嗎?!」
說完,許知意別開視線,生怕自己強撐的那點力氣在見到陸凜沉那張臉后土崩瓦解掉。
她沒想情緒失控的,可聽見陸凜沉的聲音,感受到他冷淡的態度。
她控制不住地就將心裡那點最陰暗的猜測全都講了出來。
好像只有在看到他也會因為這些話被刺痛時。
她心裡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,才有了一點點宣洩的出口。
可這種猜想,連她自己都不信。
能說出「我不後悔」這句話的人,怎麼可能會成為權力鬥爭的一員?
許知意深吸一口氣,「對不……」
「你就是這麼想我的?」
她的話被打斷,陸凜沉的反問像根刺一樣扎進她心裡。
不等她開口,他已經轉身離開。
走到門口時,陸凜沉的腳步頓了下,像是想回頭,卻只留下一句。
「既然這樣,那許嚮導想留就留吧。」
「謝外交,跟我出來。」
等腳步聲再聽不見,她覺得臉上濕乎乎的。
伸手胡亂抹了一把,看著手上的濕意,許知意愣住。
「我怎麼……哭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