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葛總說笑了。」
「你們平時做酒店管理這一行，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些報告的含金量。」
「葛總，我就直說了。」
「酒店的滿房率不夠，空置率太高。」
「所以你們之前定的價格，並不合理。」
「第三方機構的報告也說明了這一點。」
「而且，你們定的營收增長幅度，也高於了正常的預期。」
「這個酒店未來十年的年均內部收益率，也達不到你們報告上提供的數據。」
蘇晨微微搖頭。
第三方機構給出的定價，比葛望秋開出的價格明顯要低。
這是因為葛望秋給的可行性報告裡面，對未來現金流的預估，有一個地方存在明顯的漏洞。
那就是酒店客房的空置率！
東海大酒店作為東海市單價最高的豪華酒店。
雖然一直盈利穩定。
但在平時的工作日，客房的空置率其實很高。
只有周末和節假日，才會出現供不應求，全部訂滿的情況。
但葛望秋給出的可研報告裡，關於未來收入現金流的部分。
默認都是以平均空置率10%來計算的。
這個空置率明顯是低於實際。
也就是說，他算出來的未來收入，和根據這個未來收入做的資產定價。
是一個很明顯的高估！
此外，還有一些數據，也都有不同程度的高估。
蘇晨不想浪費太多時間。
也是為了直接給對方壓力。
所以單刀直入，把這些問題全部拋出。
對於對方的做法，蘇晨倒是並不意外。
賣房會誇大手中的資產質量，這在哪個領域都是通用的事。
如果對方給的報告太過實事求是，蘇晨反而要懷疑對方的企圖。
「呵呵，蘇總這專業度，我也要說一句佩服。」
葛望秋由衷道。
對於自己提出的這份可研報告裡的估值，有多少水分，葛望秋自然是清楚。
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。
準確地說。
這是顧懷遠的安排。
商場如戰場。
久經沙場，顧懷遠和葛望秋最是深諳此道。
在談判桌上，就算是百密一疏。
也會成為被對方拿捏的命門。
顧懷遠設置這些，就是想要親自探探蘇晨的能力。
看一看他把公司做到今天。
究竟是不是憑藉一時的運氣。
如果沒有能力識別規模擴大中無法避免的重重陷阱。
即使拿到了暫時的成功。
恐怕，也只是曇花一現。
葛望秋初到這裡時，並不指望面前的年輕人能夠真的說出多少門道。
他只是個大一的學生。
能看出些許端倪，指出一些疏漏。
並且很關鍵的，能在這張談判桌上，不至於怯場。
那就已經很不錯。
然而此刻蘇晨真正拿出的表現。
讓葛望秋這個曾經在國內跟顧懷遠打拼多年的老夥計。
都忍不住咋舌。
不僅是把他故意埋下的那些陷阱全部都挖了出來。
甚至蘇晨提的有幾個地方，讓葛望秋都不禁出了冷汗。
那些角度，竟然是他之前也沒有想到的。
那……
顧總能不能想到這些？
葛望秋有些不自覺地想到，多年前的顧懷遠。
他微微一怔。
驚覺此刻的少年，意氣風發的樣子，像極了那時的他。
甚至……
蘇晨的氣質比那時的顧懷遠還要完美。
少了幾分鋒芒外露。
多了幾分，似乎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穩重。
他眼睛裡到底藏著什麼？
他……經歷過什麼？
葛望秋想看個明白。
但饒是他，也無法看透那看似少年，卻彷如古井深譚的一雙漆黑眼眸。
「葛總，你看，還有別的問題嗎？」
「如果沒有的話，這就是我們的最終報價。」
蘇晨臉上的微笑，把葛望秋從莫名的思緒中拉回現實。
恍然間他覺得，蘇晨那雙眼睛似乎也完全恢復了少年的清明。
剛才那種一瞬間的成熟眼神仿佛從未出現。
葛望秋微微點頭。
蘇晨不僅是完成了顧懷遠設置的那些考驗。
更是在之前的談判中，拋出許多犀利的，關於未來行業發展前景的見解。
有些觀點，聽得葛望秋都暗暗心驚。
在此之前，他也從未聽過那些大膽的論斷。
按照顧懷遠的指示。
雖然東海大酒店原本是非賣品。
但蘇晨達到並且遠遠超過了顧懷遠設置的條件。
那麼，這份轉讓合同，就當是顧懷遠給他的見面禮。
「可以，就這個價吧。」
「這邊是法務團隊提供的詳細合同，蘇總可以請你的律師團隊檢查一下細則。」
「沒問題的話，我們可以當場簽約。」
葛望秋接受了蘇晨對酒店18億的總報價。
「好。」
蘇晨揚起微笑，表面不動聲色，心裡卻閃過一絲疑惑。
眉頭不可查覺地微微皺了一下。
不對。
葛望秋接受得未免太容易了。
在葛望秋最初拿出的報告裡。
給蘇晨的價格，是28億。
漫天要價是很正常的事，蘇晨並不在意，因為他很清楚。
東海大酒店的公允市場價值，大約是在20億左右。
所以他的報告裡把價格做成了18億，也是希望給雙方都留出空間。
在蘇晨原本的預案中。
20億能把酒店拿下來，已經是很理想的結果。
畢竟是優質資產，不缺錢不會倒賣。
20億這個價格沒有溢價，按道理來說很難真的把酒店買到手。
但對方竟然這麼容易就接受了18億的價格？
蘇晨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放到桌下。
上面正好彈出一條消息。
【孟遠帆：查到了，不能完全確定，但東海大酒店的實控方大概率是懷遠集團。】
【蘇晨：辛苦了。】
抬起頭，臉上噙滿微笑。
這樣終於一切都清楚了。
老登給他設置的這個不知道算是挑戰，還是考驗？
還挺獨特。
不過，倒是能感覺到他的善意。
甚至能這麼低的價格，賣給自己一個頂級資產。
那就過段時間再買鬼火吧？
「葛總，合同稍微改一下吧。」
「其他部分都沒有問題，價格方面，我覺得不太合適。」
蘇晨微笑開口。
「18億你還嫌高了？估值報告可是你自己出的。」
葛望秋眼睛一瞪，微微皺眉。
心中閃過一絲不悅。
蘇晨這年輕人能力是強，但這樣獅子大開口一般的砍價，未免太過了些。
「葛總，你誤會了。」
「我的意思是，我們剛才的報價有誤。」
蘇晨唇角上揚，在桌下把顧初晴小手輕輕牽過來。
大概是巧合，正好不偏不倚放在頭頂攝像頭的正下方。
「把價格改成20億，然後簽約吧。」
「葛總，沒有意見的話，我就先說一句合作愉快。」
「……」
空氣仿佛凝滯一瞬。
會議室內是少年清朗的笑，和中年人臉上升起的愕然。
還有攝像頭下，少女俏臉羞紅，卻翻轉過來緊扣住他十指的雪白小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