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三娘從許家出來。
在花瓣未失效之前,腦子那股清晰還沒有變成混沌感時。
她還有一件事需要去做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許家,「咱們喪屍界最講究禮尚往來,送我進監獄。」
「這下放嘛!得禮尚往來。」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紅本本,是許家的戶口本。
她找了路人問了街道辦在哪。
順著路人指的方向走過去。
街道辦設在臨街的老式灰磚小院,院牆斑駁,牆根長著青苔。
大門是紅色的木門,紅漆剝落大門,門邊釘一塊白底黑字長木牌,東大道街道辦。
她跟著奶奶認識一些字,這幾個字許三娘認識。
門口有個大喇叭掛在院牆外,播放著:「為響應國家號召,支援農村建設,發展農業生產,現動員本街道適齡知識青年上山下鄉,到廣闊的農村大地鍛鍊成長。」
「凡符合條件的青年,自願報名,經街道審核批准,統一安排下鄉……。」
許三娘跟著許滿倉回許家時,就聽見大喇叭喊著有關知青下鄉的口號。
剛踏入門。
幾間連通的平房,紅色地面坑窪,掃得乾淨,進門一塊粗布門帘,掀開就是辦事大廳。
靠牆的位置,有一張磨得發亮,有些地方還缺角的長凳。
桌上放鐵皮盒水墨,搪瓷缸,缸身印紅字。
還有一疊的登記,糧票,布票申領。
辦事幹部穿深藍,藏藍的的工裝,是一個跟許三娘年齡相仿的女同志。
許三娘看見有人報名下鄉,現學現用:「同志,我要報名下鄉。」
女同志一看小姑娘長得很胖,卻白嫩的很,珠圓玉潤的同志,說要下鄉眼睛驟然發亮,語氣藏不住雀躍:「同志,你想報名哪個地方?」
「幾個人。」
許天娘拿出戶口本,「我想幫我家裡人報名下鄉,他們知道國家推舉這個政策。」
「很是支持,並說要全家大力支持下鄉運動。」
街道主任內心激動,她正愁手裡的名額不知什麼時候招滿人。
如今。
各家各戶一聽到要下鄉,大傢伙對這事避口不談,看到街道辦跟躲瘟疫一樣繞著走。
街道辦主任問:「許同志,你可想好了。下鄉日子辛苦,一旦登記就不好更改了。」
「你能做你全家的主?」
許三娘的戶口還在許家村那,沒牽到這邊,這戶口本上沒有她的名字。
她在監獄裡跟一幫犯人相處,悟出一個道理。
做壞事的時候,一定要昂首挺胸,語氣堅定,不然沒有人信。
更何況,她這也不算做壞事。
娘親病了,說明城裡不適合她,農村的土地能治這種嬌氣病。
反正,她不舒服就喜歡鋤地,挖坑埋自己。
出一身汗,人就舒服了。
她用另一個法子給娘治病,這不算做壞事。
「我能作主,我娘親對農村大地有熱愛,得了一種走三步要喘氣,去看了老中醫說她得去鄉下土裡滾一滾人自然好得快。」
「我要給我娘,我姐,我爸,還有我二哥報名。」
「哪個地方需要建設,鋤地多的地方,就去那個地方。」
「我爸疼我媽,我姐跟我二哥都很孝順,不放心我媽,並自願報名下鄉。」
街道辦主任一聽,激動拉著許三娘的手:「許同志,非常感謝你。」
跟在場的人當場就誇了起來,「你們聽聽,這才是好樣,主動報名,思想覺悟就是高!現在咱們整個街道就得以許家人為榜樣,積極響應上山下鄉號召。」
許三娘:「主任,可以拿我家給大家立個榜樣,最好是貼大字報。」
「行,非常感謝許同志的配合。」街道辦主任拿起一張紙,讓許三娘填。
許三娘剛學寫字,字寫得不怎麼好看,但能認得出來寫得是什麼字。
一連寫了四份下鄉登記表,並將許家的戶口本,還有沈秀芬幾個身份證都壓在街道辦。
辦完這事後。
許三娘被街道辦工作人員熱切的目光,一直送她送到門外。
這一躺出門。
將在傅逢安頭頂上摘下來的花瓣,消得乾乾淨淨,身子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疲倦感。
一回到傅家。
她覺得身心累的很。
便躺在傅逢安身側睡著。
一覺睡到天亮。
許三娘昨晚沒吃晚飯,一早起來肚子餓的咕咕響。
不大記得昨天都做了什麼。
記得去了一趟許家,去了一趟街道才回來。
醒來第一件事,她便去瞧傅逢安頭頂那朵花苞,指尖輕輕數著花瓣,少了一瓣,是她昨日摘的。
花苞長勢有點憋憋的,她心念一動,從空間摸出一片瑩潤的綠葉,小心翼翼擱傅逢安的唇上。
見綠葉被他吸收了。
他頭頂上的花苞,不似剛才那般蔫軟。
恢復了之前的生機,眼巴巴的看著。
這才發現,她老公昏迷的樣子。
雙眼緊閉,往日清冷銳利的眸子無法睜開,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淺影。
往日冷硬鋒利的眉眼松下來,褪去了平日的壓迫感。
臉色是沒有血色的蒼白感,原本唇瓣乾裂有些灰白的,此時恢復了些許瑩潤。
感嘆一聲:「真好看。」
屋外傳來婆婆劉美珍的聲音,「許三娘,還不起來?」
「到點給逢安擦洗身體了,你昨天回來倒頭就睡得跟豬一樣。」
「沒給逢安擦身體,他平時最愛乾淨的,每天都要洗澡的人。」
「一天不洗,他身體不舒服。」
「你是他妻子,照顧他仔細著點。」
「還是你看我兒子昏迷了,你就想著怠慢我兒子了?」劉美珍在門口喊著。
自從兒子發病後,她的情緒像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的。
時時刻刻懸著一顆心,再有,落在傅家長子長孫身上的怪病,怪病一發作,頂多只能活到三十歲。
兒子如今二十九歲,還有一年的活命,她能不急嗎。
他暈倒後,她就沒睡過一個好覺。
許三娘慢慢眨了眨眼,從床上起來,穿好鞋子,有些慢半拍。
愣了好一會,這才把婆婆的話給消化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