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美珍看出婆婆神態不對,想起娘家那邊傳來的話。
眼裡擔憂著問:「媽,最近聽說政策下來要抄家的那一批名單里有我們家是不是?」
婆婆一整天在外奔波。
估計也是為這事,還有念瑤的事在奔波。
所有人都看著秦奶奶。
秦思安緩緩放下筷子,筷尖輕輕擱在粗瓷碗沿,發出一聲輕響。
她面色看著平靜,眼底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,掃了一圈飯桌上的眾人。
「第一批抄家沒有我們傅家的名單,第二名名單尚未公布。」聲音不高,卻帶著當家多年沉澱下來的分量,穩住人心:「我這幾日奔波這件事,名單一事真假未定,莫要自亂陣腳要。」
「該打點的,我已經托人去問了。」
柳美鳳吃著飯,現在鑰匙還在讓人去打造。
她覺得傅家上百年積攢的家業,應該不止庫房的東西。
傅家皮匠鋪的手藝,還在秦思安手裡。
她討好問著:「大姐,你的消息可閉塞了。」
「跟我們傅家一向交好的唐家,今早紅衛隊的人帶著一大幫人進屋抄家,男女一大傢伙都下放去了。」
「聽說,他們下放時手上沒有半分銀錢。」
「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寶貝全沒了。」
「抄家名單一但確認了,連給咱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。」
「我們傅家被抄也是遲早的事,按我說,咱們把傅家祖宗留下來的寶貝帶到港城那邊,一家人移居到那邊生活。」
「有錢,還怕啥。」柳美鳳是想試探一下大姐的態度。
要是大姐答應了,等東西到了港城,自然是到了她手。
到時候,將傅家一家老小踹開。
讓她們在港城自食其力,也好過去下放,也是她人好才願意幫大姐。
劉美珍這個晚飯吃得沒滋沒味的,心情更是起起伏伏,「二奶奶,你在港城那邊可有人手?」
「當然有人,只是那人胃口大,我一個人還好。咱們一大家子人,那邊要我們家總資產三成才願意做這事。」柳美鳳心裡得意著,自己有人手。
許三娘見柳二奶奶一臉自得的樣子,倒沒有戳穿她的把戲。
秦奶奶是不會放下傅家根基去那麼遠的地方。
安安靜靜吃著她的飯。
「二奶奶,那人是什麼人?不就是偷渡的蛇頭?這些人在那邊做的都是道上的買賣,道上生意講究一個字狠。三成怎麼餵他們的胃口?我們一旦去了港城那邊,以後就回不來了。」傅念瑤這些天在革委會關著,吃盡了苦頭。
秦思安看向正吃肉吃得歡的三娘,她心性簡單,只是看著許三娘。
心底的鬱氣也消了,「三娘,你認為呢?」
「逢安跟奶奶在哪,我就在哪。」許三娘認真回著,以後她也不會餓肚子,她空間藏了不少的寶貝。
去哪對她來說,都無所謂。
秦思安語氣溫和著:「好,奶奶在哪,三娘在哪。」
「以後去港城的事,莫要再提了。」
「既來之則安之。」
「我相信國家的政策,不會冤枉一個做實事的人。」
「我們做人做事,對得住天地良心,何怕鬼敲門?」
「吃飯。」
柳美鳳聽完這話,暗戳戳地戳著飯,這個老太太腦子怕不是糊塗了。
上有政策,下面的人拿著教條當官令,想針對誰就針對誰,如今這世道錢才是最寶貝的東西。
她看了一眼大姐的碗,基本上沒有碰她炒的菜。
防備心還真是重。
第二天。
許家。
許嬌嬌帶著周遠山去西街守著柳美鳳兒子兒媳住的地方,守到柳美鳳從西街回來。
去了皮匠鋪子。
二人藏在拐角的地方。
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「許三娘,她去皮匠鋪做什麼?」許嬌嬌發現許三娘瘦了許多,不像剛到許家那會,不管穿什麼肚子的肥肉都會爆出一層一層的肉。
雖說現在的許三娘看著還是胖,但卻胖得均勻。
加上她膚色變化大,整體看起來竟跟丑沾不上邊。
周遠山被剛剛著一身布拉吉裙子的女人吸引,身材是豐腴些,那一身白皮膚。
讓他忍不住多看幾眼。
「你說剛剛進皮匠鋪的人是許三娘?」這不管怎麼看,也不像同一個人。
許三娘在皮匠鋪邊上,買上一碗甜涼粉,往皮匠鋪進去。
被周遠山看到正臉。
內心一驚,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土包子?
許嬌嬌用手肘推了推周遠山:「喲,盯得那麼緊,是不是後悔退婚娶我了?」
「怎麼會呢,嬌嬌,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只喜歡你。」周遠山的手放在許嬌嬌的腰側,摸了摸,弄了好一會,聽見懷裡的人求饒,這才停下來。
「我又不傻,會放棄你這個聰明,漂亮有教養,還有文化的你不要,去娶一個農村來,沒文化的土女人。」周遠山只是驚訝於許三娘的變化。
許嬌嬌被哄得開心,笑著打趣著:「還算你有眼光。」
「知道什麼好壞。」心裡得意得很。
周遠山哄著人,「傅逢安真的如你說的那樣,發病,昏迷。你若沒嫁給我,嫁給那軍官。」
「嬌嬌,你現在得守活寡不是,你能忍得嗎?」
許嬌嬌摟著人,「我們倆天生一對。」
「你未來可是有大作為的董事長,有我在,定能讓你的仕途越走越長。」
周遠山薄唇輕扯,「婚前,你說我能當廠長,不到五日。紅星機械廠廠長名額給我,你還說傅逢安會發病,會昏迷,用不了一年,傅逢安會死。」
「如今都應驗得七七八八了,你是怎麼知道的?」
許嬌嬌驕傲地挺直胸口:「有沒可能,我有先知,提前知道了這事。」
「我們在這等人?也跟你先知有關?」周遠山越來越好奇了。
許嬌嬌在周遠山耳邊說了幾句,他眼神瞬間變了。
「若這事辦妥了,你就是我們家的大功臣。」
皮匠鋪。
許三娘提著甜涼粉來找傅念瑤,「奶奶讓我把這封信給你的。」
傅念瑤打開信上的內容,看完後,臉色大變。
又質問著:「許三娘,這信你可有給旁人看?」
「奶奶說,這信只能給你看,旁人沒給看。」許三娘語調平靜回答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