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黎背對著,沒有轉身,看著遠方波光的江面,眼底一閃而過傷感,「已經不再重要了不是嗎?」
當年她讓江墨承諾了很多很多,說等他有錢了,一定要一一兌現,在他有錢之前,他不允許拒絕她的所有接濟和幫助。
就這樣,她用這個藉口,讓江墨承諾很多的當時他無法兌現的諾言,守著他的自尊,守著她的少年,一直到高三他離開之前。
她從來不曾後悔自己當年的所做所為,因為,她若是不那麼做,江墨也許會在初二那年就被他外婆的醫藥費壓垮,會不會走向另外一條完全不一樣的路?
「不重要?」他上前從後摟著蘇黎,「重要,很重要。」歇斯底里的宣告。
怎麼可以不重要呢?
「蘇黎,不要這麼狠心,我努力了這麼多年,就是想著有一天,有能力兌現給你的所有承諾,如今怎麼能不重要了呢?」
蘇黎的否定,對於江墨來說是一種凌遲,是一種推翻,是再告訴他,他努力的一切根本就不重要。
「江墨,這就是你執著偏執的原因是嗎?」她轉身,後背抵著圍欄,沒有躲避,與他對視。
他雙手撐在欄杆上,將蘇黎圈在臂彎之間,微微前傾著身體,任由江風吹亂他的頭髮,「什麼?」
她嘴角勾起,抬手為他整理著衣領,拍了拍他肩膀,就同當年她把他從那幾個壞孩子救下那天一樣,為他整理著領口:「江墨,如果你只是覺得因為當年我的幫助,而讓你走不出來的話,那今晚算你兌現了承諾,江墨往後你不在欠我了。」
江墨就這樣看著她,眼底都是傷感,她明明就在懷裡,卻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。
遠得他快要抓不住她了……
「阿黎……」
他幾乎喪聲地呢喃。
「嗯?」她抬頭。
他低頭吻上她的唇。
晚風卷著鹹濕的江水氣息撲在兩人身上。
這個吻不灼熱,帶著壓抑許久的思念與酸澀,輕得像一觸就碎的泡沫。
一滴溫熱的淚,落在蘇黎的臉頰。
蘇黎一怔,睫毛猛地顫動。
他沒有鬆開她,壓抑了許多年的執念,更是求而不得的苦楚,蘇黎沒有推開他,心底依舊是酸澀的,一份感情,早已不在如當年那樣純粹,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她護在身後的少年,自己也不再是那個蘇家大小姐。
許久,他才不舍地停下,鼻尖還抵著她的鼻尖,眼底蒙著一層水汽,往日裡那份屬於商業新貴的冷硬盡數瓦解,只剩下破碎的傷感。
「阿黎,我欠你的從來不是別的。」他聲音沙啞,帶著哽咽,「是從十歲那年,你孤身一人闖進我爛透了的人生開始,我就欠你一條命。」
蘇黎僵在原地,望著他泛紅的眼尾,落在裙擺上的淚痕刺得她心口發疼。
江墨抬手,指尖微微發抖,想去觸碰她的臉,又怕驚擾了她,懸在半空最終緩緩垂下。
「你以為我放不下的,只是償還當年的人情?」他低聲苦笑,眼底的淚水還在不斷蓄積,「讓我偏執的從來只是你這個人,你是我的藥,從一開始就是,一直都是。」
遊輪破浪前行,遠處城市燈火搖曳。
甲板上只有風聲,裹著他藏了多年的心事。
8歲那年因他的媽媽病重,金家不在支付撫養費,他和媽媽被迫從京市轉校到蘇黎所在的小學。
原本還能過得去的日子,因為母親病情無法控制,家裡經濟變得緊張起來,10歲那年,家裡條件每況愈下,他不得不學會生存,會在課餘時間撿同學們不要的塑料瓶幫扶家用,從小他就是一個人獨來獨往,被人罵是沒人要的野種,他的世界從一開始就是黑色的,被欺負的時候也早就麻木了,想著如果他死了,是不是就會解脫了。
直到,蘇黎衝過來,一腳踹開騎在他身上的施暴者,她說:『別怕,我來保護你。』她好厲害,一個人打跑了他們三個,她如俠女,肉肉的她笑的很好看,她說,『發什麼楞?被打傻了嗎?你不知道還手啊?』那時的她,就像是一個小太陽闖進了他原本陰暗的世界。
蘇黎望著他眼底翻湧的悲傷,一時失語。
「江墨……」她輕聲喚他,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吞沒。
江墨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壓下翻湧的情緒,再睜開時,眼底的淚意勉強收斂,只剩下沉沉的疲憊。
「我不會放手,如同當年你不聽勸的靠近我。」他往後退了半步,拉開一點距離,像是主動退回安全的邊界。
他抬手,從銀色西裝內袋取出那個薄薄的文件袋,遞向她。
「你要的東西。」
蘇黎接過他手中的東西,那薄薄幾張紙,普通卻如千斤重,看了一眼他,翻開了當年的秘密。
「這是蘇氏不定時往海外匯款的帳戶,資金來往龐大,記載著短短兩年的資金量,我估算了下,這筆資金確實能讓當時的蘇氏掉入資金窟窿,現在能夠證明的是,當年蘇氏破產是人為所致。」
蘇黎幾乎聽不清他說的話,握著紙的手不住地發抖,「人為所致?」眼淚啪嗒一下落在手背上,濺開如花。
「從這份資料上看,確實如此,至於究竟是何人手筆,目前我還沒有任何證據,我會繼續追查。」
他低頭承諾,將蘇黎擁入懷裡,安撫地輕拍她僵硬的身體。
「那個會計現在哪兒?還有他為什麼會留這份東西?有幾層的可信度?」無法接受,她的父親是被人害死的事實。
「據他所說,他只是負責海外匯款的流程,當年他就覺得資金太大,怕有問題,所以就偷偷的留了份證據,後來發現蘇氏出事了,他後知後覺自己脫不開關係,被人當了槍使,當時的他不過是個應屆的普通大學生,出事後,他就提前辭職出了國,這份資料應該是真的。」
蘇黎抬頭,「華盛頓?」
「當年我回金家後,金家就安排我出國留學,我讓人打聽過你消息,只是當年能力有限處處被限,後來知道蘇家出事已經是兩年後,當時我雖然很恨你,還是留下了這份東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