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站，他站到了天明，看著暖陽高升，地上是一地的惆悵，身後的房門被拉開，她眼底也是青黑。
同樣沒能合眼的蘇黎，想了很久很久，她終是明白了他的處境，也清楚了自己站在道德和法治里，無法苟同，也無法同化。
他們終究是回不去了……
「阿黎。」
他轉身，蘇黎神色冷然，「答應你的事，我也做到了，下了遊輪，我希望我們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場，繼續各自安好。」她說話決絕，暗自下定決心。
「各自安好？」他噬笑，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？」
「知道，我們終究是不合適的，不過你放心，昨夜的事，我會爛在心裡，絕對不會透露半點風聲，我依然會繼續當個好律師。」
說完，蘇黎側過身子，避開他的視線，準備離開
江墨垂在身側的手猛地一收，眉峰壓下來：「阿黎，如果你覺得這樣的我會讓你害怕，我可以改。」
「不用。」蘇黎抬眼，神色沒有波瀾，「我們本就走在兩條路上，你為了生存，我放不下原則，強行湊在一起，只會互相拉扯，彼此都會很痛苦。」
江墨往前踏了一步，兩人之間距離拉近，他身上清冽的氣息裹挾，聲音沉了幾分：
「在給我一次機會。」
蘇黎輕輕搖頭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，「往後，我們各走各的路，互不干涉。」
蘇黎閉了閉眼。
她何嘗不知道他是為護著她，可這份庇護，染了血，越了界，是她作為律師一輩子都無法認同的和理解，她就像一個間接性殺人的兇手，又該讓她如何自處？
「我不需要你用這種手段來護我。」她重新看向江墨，語氣很淡，「你這不是在護我，是在讓我陷入無限的自責里。」
江墨定定看著她，胸口悶得發緊。
「若是法律也護不住你呢？」
蘇黎迎上他的目光，「那我也不要一條踩著人命鋪出來的生路。」
江墨沉默了。
碼頭的風颳過來，吹亂他額前的碎發。
良久，他扯了扯唇角，笑意很淡，帶著幾分無力：
「你還是這樣倔，這樣的善良，可如果昨夜死的是我呢？」
蘇黎沒有接話，深知也許他說的都是真的，也許這才是他的生路。
也偏偏如此，她才陷入了無限的選擇被糾結里，彼此也許都沒有錯，錯的只是他們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
「我先走了。」
蘇黎錯開他的目光，抬腳準備離開。
「蘇黎。」江墨出聲喚住她。
她腳步頓住，沒有回頭。
「我答應你。」他的聲音很低，聽不出喜怒，「不會輕易在動手。」
蘇黎身子微僵。
她緩緩回過頭，看向他。
江墨垂著眼，視線落在地面，看不清神情：「但若是有人執意要動你，哪怕最後你一輩子不想見我，我也會不顧一切動手。」
蘇黎知道，這已經是江墨最大的讓步。
「我不需要你做任何妥協。」
話落，蘇黎邁開步伐離開，自始至終沒有回頭。
江墨立在碼頭，望著她漸漸融進人流的背影，許久都沒有動，仍有清晨的風掀起他的外套下擺，整個人浸在晨光里，獨自矗立在原地。
「原來愛你，還要學會當一個好人。」
蘇黎攔了一輛計程車離開，思緒萬千和江墨對峙的時候，她逼著自己冷靜，語氣強硬，不肯露出半分軟弱。
可一靜下來，心底的酸澀立刻湧上來。
車窗降下一條細縫，清晨的風有些冷冽撲在臉上，努力地讓自己清醒。
她不要的並不是他妥協，只是很清楚他們一個遊走在黑白邊界，一個固守法律與正義。
這兩條路，本就很難交匯，少年時的溫存再好，終究是過去了，她不能要求他改變自己，她不懂他世界裡的腥風血雨，也無法接受泯滅人性的做法，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，各自安好，互不打擾。
計程車平穩駛入城市車流，蘇黎偏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，難受地閉上眼。
碼頭這邊，江墨不放心地拿出手機撥通一通電話，語氣平淡：
「派人跟著，保證她一路平安不要露面，別讓她察覺到。」
聽筒那頭應下：「好。」
掛斷電話，他沿著碼頭岸邊慢慢走。腳下是潮濕的石板，浪一遍一遍拍打著堤岸。
他不是不明白蘇黎的堅持。
她做律師這些年，信仰早就刻進骨子裡，無法接受世界的黑暗法則，他能理解，是他考慮不周。
江墨停下腳步，望向翻湧的江面，眼底克制著狠戾。
酒店
蘇黎回到房間，躺在酒店的床上空洞的眼神看著天花板發著呆。
這一夜經歷的太多，心裡一時之間接受不了，一閉上眼就是江墨把人踹進江里的畫面，依舊心有餘悸。
手機突然響起，是周桂如，「黎黎，秦先生突然登門拜訪，你快回來。」
蘇黎頭痛地坐起身，「什麼？」
她怎麼都沒想到秦牧會突然登門，登的還是陳家的門，「他怎麼會突然拜訪？」
「是你陳叔邀請的，你陳叔聽說你們相處還不錯，就邀請秦先生來家裡吃個便飯。」
蘇黎顯然知道陳建國用心良苦，「媽，我和秦牧並不是你們想要的那種關係！」
周桂如沒有逼迫，輕聲輕語道：「不管你們是什麼關係，人都來家裡了，於情於理我們也應該好好的招待，畢竟你陳叔和秦氏還有合作。」
「好，我知道了。」
蘇黎沒有繼續爭論，掛斷了電話，覺得有必要和他們說清楚了。
她簡單地洗了個澡，換了一身休閒服就回了陳家。
陳家
「秦總可有忌口的？我讓人注意點。」
陳建國很重視這次的家宴，想要秦牧表態支持陳氏。
「陳總不用客氣，我不挑食。」
他端坐在陳家的客廳里，猶如一個神祇，氣質與這裡格格不入。
雖是寸發利落，但眉眼沒有該有的剛硬，確是渾身柔和溫潤爾雅。
蘇黎抵達陳家的時候，秦牧正在和陳建國下棋，像極了岳父見女婿的模樣。
「小黎回來啦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