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兩年前那個雨夜，如果他沒有離開過，也許能夠改變一切，可他還是弄丟了她，自責：「當初我若是在那個雨夜沒有離開，你也不用過得這麼辛苦。」
蘇黎聞言看了他一眼，「覺得我很可憐？」只是笑了笑，那笑意淡淡的，卻耐人尋味。
她從來沒覺得誰欠了自己什麼。
只是心裡清楚，這七年是她從不輕易示人的一道傷疤，如今攤開在江墨眼前，也落入了秦牧眼裡，像一層結了痂的舊傷口，終於被輕輕掀開，卻發現還在淌血。
「不用可憐我。」
她的指尖輕輕拂過桌上那一疊疊證據，語氣平靜，「我能熬過來，就不需要任何的憐憫，那些路是我一步一步自己走出來的，我也不指望誰來替我心疼。」
她回頭看了一眼江墨，但她真的不只一次希望有他在身邊，在被欺負的時候，在沒飯吃的時候，在被討債的時候，在生日的時候，可這七年，他從未出現過……
秦牧望著她，喉結動了動，他知道她骨子裡很倔，眼前的堅強不是裝出來的，是被一點點磨出來的。
也正因為懂，才會心疼，他查過蘇家當年的大小姐，天真爛漫，心地善良，她和江墨的事，他也都知道，所以知道她是的很好的女孩，也因如此，才會覺得自責，他明明可以阻止，卻幾次三番的錯過。
「我只是遺憾，沒能早一點來到你身邊。」
就在這時，陽台傳來一聲輕微的推拉聲響，江墨走了進來。
他指尖還帶著沒散盡的煙味，伸手去拿那些資料，眼底還覆著一層未褪盡的紅，只是默默走回桌邊坐下，目光落在蘇黎身上，停留了短短一瞬，才移向手中的資料。
「繼續吧。」
他聲音還有一絲調整過的沙啞，「爭取早些整理出來。」
蘇黎不習慣被小心翼翼地呵護的感覺，是害怕，也是失去，如果是七年前，她會很高興被人呵護，如今她怕的是習慣，更是怕失去後，她又是一個人。
「謝謝！」
她輕飄飄地道謝，爭取不虧欠他們任何一個人。
「我們把時間線再核對一遍，這些資金鍊也都是能夠查到詳細的來源，所以，陳建國必輸。」
秦牧親自給蘇黎辦理的這幾家的銀行的行長去可電話，很快詳細的流水就發了過來。
整整六個小時，窗外夜色漸漸褪去，天邊剛露出魚白，三人熬了一整夜總算整理好資料，疲憊讓三人在客廳的沙發上湊合著閉眼歇息了一下。
秦牧靠在外側沙發背上，連這兩天奔波的倦意翻湧，沒一會兒便呼吸平穩綿長。
周遭安靜，江墨卻毫無睡意，他悄無聲息挪到蘇黎面前，緩緩蹲下身。
一雙泛著紅的雙眼，就那樣憐惜著看著他的阿黎，小心翼翼抬起指尖輕輕拂過她緊蹙的眉間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每口呼吸都在微微發顫，怕驚擾她刻意拼命地在壓抑著每一次的呼吸聲，眼底深處又掠過一抹沉冷狠厲，恨意悄無聲息地盤踞。
他的指尖只是短暫停留，蘇黎聞到了還殘留在他指尖的菸草味，沒有睜開眼睛，她感受到了屬於他的所有情緒，可她卻不能再像七年前那樣無所畏懼面對他。
蘇黎輕輕地翻了個身，眼角的淚落下，不是七年的苦重提，是被他心疼後，才覺得委屈。
江墨收回手，他後悔了，當年不該離開，也保證絕不在離開。
天光大亮，陽光透過玻璃照亮客廳每個角落，秦牧的手機接連不斷彈出推送提示。
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，隨手點開新聞，臉色驟然沉了下去。
「出事了。」
他低聲開口，把屏幕轉向另外兩人。
是周桂如的專訪，已經鋪天蓋地衝上熱搜。
鏡頭裡她紅著眼，字字句句都在數落蘇黎是個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，哭訴陳建國當年在蘇家破產後好心收留她們母女，給了她們一個遮風擋雨的家，說蘇黎忘恩負義，翻臉無情，狠心要把繼父往絕路上逼。
採訪一放出來，輿論瞬間炸開了鍋，陳建國本身就是一個自帶流量的藥企老闆，再加上周桂如這個採訪，輿論更是對蘇黎各種不友好。
評論區里滿是跟風的指責：
【再怎麼說也是養過你的，怎麼能這麼絕情？】
【連親媽都看不下去，出來控訴，這女孩也太冷血了。】
【知恩不報反倒反咬一口，真是白眼狼。】
【聽說還是個律師，這樣的人，能當律師嗎？】
蘇黎盯著屏幕，她七年從不易示人過往，卻被輕飄飄地歪曲成一段「受恩不報」事實。
江墨周身氣壓冷了下來，眼底那點殘留的溫柔盡數褪去，昨夜那份沉冷狠厲再次翻湧上來：「陳家是嗎？」
「別衝動，你現在一旦針對陳家，這些都將變成扎向蘇黎的迴旋鏢，這些人只會覺得事不夠大，沒有人在乎什麼是事實。」
秦牧阻止江墨不要在關鍵時刻亂來，「別急著硬剛，她們想靠輿論先把蘇黎釘在恥辱柱上，我們要做的不是在網絡上爭辯，而是法庭上。」
江墨看了一眼一旁沉默不語的蘇黎，「我知道。」
蘇黎沉默片刻，長長吸了一口氣：「意料之中的事，他們知道他們起訴我的事不成立，對我無法造成任何壓力，就試圖用輿論和道德捆綁，來對我進行精神攻擊，想利用輿論，讓我認輸，不過，她們低估了我，我從不怕與他們正面硬鋼，也不怕任何親情施壓。」
江墨側過頭看向她，聲音堅定：「別怕，我會排法務部門所有人，陪同你一起去面對。」
蘇黎看了他一眼，拒絕到，「不用，沒有任何人比我更清楚這七年裡發生過的事，所以我一人即可。」
方子琴一大早也打來電話，「姐妹，我已經準備好了，你可以拒絕任何人，但不能拒絕我這作為你的證人出庭，這些年，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是怎麼過來的，所以別怕，姐妹替你撕碎那些王八蛋的嘴臉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