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叔很快把車開來。
車子駛離餐廳，匯入主幹道的車流里。
車廂里都是自己人，氣氛鬆弛了下來。
鄧祁然卸下了在外人面前一本正經的特助模樣，靠著副駕座椅，還沒從剛才的場面里緩過勁來，低聲跟劉叔嘮著飯局後的趣事。
外人大多只以為他是張衍的特助，任人差遣。
但實際上，鄧祁然是張衍在國外最難熬那幾年認識的生死兄弟。
當初張衍被張啟扔在國外自生自滅，身邊誰都不信，唯獨鄧祁然支持他。
後來張衍創立諾盛，回國做大做強，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挖回來。
鄧祁然名義上是特助，可他手裡握著諾盛全盤的運營，說是整個公司的二把手也不為過。
他這個人，對外專業寡言，但在私底下熟人面前，性子卻跳脫又隨性，半點架子都沒有。
劉叔聽他繪聲繪色講完剛才顧希藍被錘懵的全過程，摸清了來龍去脈，忍不住嘆了口氣，帶著無奈口吻：「小衍，你也是真敢折騰，哪有男人主動往外散播這種謠言的？」
張衍坐在后座，靠著座椅，看似在閉目休息，腦子卻沒閒著。
翻來覆去，全是剛剛台階上的那一幕。
周知勉站在桂花樹下，明明憋笑憋得肩膀都快抖了，還硬撐著假裝賞花，一本正經掩飾的樣子。
可愛得要命。
回國這段時間，他們之間永遠是試探算計，緊繃又壓抑，還沒見過她真心鬆快的模樣。
唯獨今天，他拿自己開涮，反倒把她逗笑了。
別人怎麼看他，他根本不在乎。
只要周知勉知道他不是外界傳的那樣就夠了。
副駕上的鄧祁然，還在滔滔不絕：「叔，你不懂阿衍的長線規劃，他這招看著是虧，實則穩賺。既能把海城一堆想貼上來的大小姐全擋死，又能護住未來夫人的口碑。不然天天有八卦盯著未來夫人，顧家那邊哪會放過她？」
【未來夫人】
哪怕周知勉現在還是顧謹尋的妻子，可在鄧祁然和劉叔眼裡，她早就被默認定性成了張衍未來的人。
只是時機沒到，沒人敢多嘴挑明而已。
劉叔握著方向盤，依舊不理解，在他這輩人的觀念里，男人最看重臉面和這種名聲，主動往外傳這種話，跟自毀根基沒區別。
他斟酌著又開口：「可你今晚把話跟顧小姐說死，就不怕以後洗不清嗎？」
張衍這才緩緩睜開眼，眸光淡淡的，「無所謂，她別再湊過來煩我就行。」
鄧祁然笑著伸手拍了拍劉叔的肩膀，打趣道：「叔，今晚最精彩的根本不是阿衍自損，是顧謹尋。他全程盯著周經理，跟防賊一樣，生怕她跟阿衍多說一句話。」
這話一出，后座的張衍更沉了。
他側頭偏向車窗，窗外海城的夜景飛速倒退，霓虹燈光揉成一片模糊的光帶，晃得他眼暈。
心裡亂得很。
之前他只覺得顧謹尋不負責任，對周知勉不管不顧。
可今晚顧謹尋那滿心戒備的模樣，騙不了人。
張衍第一次清晰地察覺到，顧謹尋是在意周知勉的。
而且已經不是簡單的占有欲了，是真的放在心上。
這個認知，讓他本就存在的危機感更深了。
周知勉跟著顧謹尋回顧家，他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，朝夕相對，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，意味著每天晚上都睡在同一張床上。
一想到這個畫面，張衍胸口就堵得發悶，渾身不得勁。
越想越煩躁。
前面鄧祁然還在小聲跟劉叔說笑，張衍忽然開口，語氣帶著不耐：「你話多了。」
鄧祁然話音一頓，瞬間閉麥。
他太了解張衍了，這人看著冷靜克制，實則比誰都能吃醋，這會兒肯定又是腦補過度，心裡不痛快，開始遷怒旁人了。
鄧祁然哭笑不得，低聲嘟囔：「關我啥事啊......」
劉叔則是透過後視鏡看了張衍一眼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，心疼又無解。
這孩子在商場上一刀一個準，偏偏在周知勉這件事上，把自己困得死死的，進退都由不得他。
另一邊，顧謹尋開著車，載著周知勉和顧希藍往家回。
顧希藍一直懵著，腦海里反覆回放剛才張衍和鄧祁然說的話。
憋了一路，實在憋不住了。
她難得沒擺臉色，開口叫了一聲：「嫂子。」
周知勉坐在副駕，後背僵了一瞬，這聲嫂子叫得她頭皮發麻，心裡預感准沒好事。
果不其然，顧希藍一臉認真地問：「你跟張總經常一塊工作，他......真像外面傳的那樣？」
周知勉內心瘋狂吐槽：你有病吧？這種問題當著你哥的面問我，你是嫌我命長嗎？
真相她清楚得很，但半個字都不敢多說，多說一句，顧謹尋一個不開心，隨時能把地球引爆。
她瞥了眼正在開車的顧謹尋，就看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收緊，力氣一下子大了不少，雖然沒說話，但整個人已經繃起來了。
周知勉立刻收回目光，裝得特別坦蕩，「這我上哪知道去？」
就說這麼多，多一個字都不講。
顧希藍「哦哦」應了兩聲。
沒安靜幾秒，她又自己嘀嘀咕咕，一股子不服氣冒了出來：「可我不信啊，張總那氣場，性張力拉滿了都，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問題的人。肯定是故意編這話來拒絕我的！」
越是被張衍拒絕，顧希藍心裡那股征服欲反倒被勾起來了。
顧謹尋坐在前面，兩個人的對話他聽得一字不落。
今晚整場飯局他盯了周知勉一晚上，就怕她跟張衍鬧出什麼不對勁。
可看下來，周知勉一點出格的舉動都沒有，全然是工作狀態。
剛才顧希藍這麼刁鑽的問題，她也答得乾乾淨淨。
顧謹尋心裡那根弦鬆了。
從頭到尾他也沒分清自己到底在擔心什麼，是不想讓周知勉丟他人？
還是別的什麼？他說不上來。
但眼下他挑不出毛病，也就懶得想了。
疑心一消，連樣子也不裝了。
車開到顧家別墅門口停下。
顧謹尋鬆開方向盤，淡淡開口：「你們回家吧，我出去一趟。」
周知勉點點頭，準備下車。
顧謹尋確認她安分守己，不用再費心盯著，立馬就抽身出去。
不用想也知道，定是去找沈令妍了。
顧希藍還在不停念叨關於張衍的種種，進了家門連鞋都來不及換，就噔噔噔往樓上沖，嘴裡碎碎念：「不可能不可能......」
周知勉回到自己房間，關門落鎖，在床邊靜靜站了兩秒，緊繃的神經才稍稍卸下，緩緩坐上床沿。
就在這時，手機響了。
來電顯示：張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