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謹尋以為自己聽岔了。
他不可置信地瞪向周知勉，像是第一次認識她。
結婚三年，她在他面前從來都是低眉順眼，什麼時候學會頂嘴了？
昨晚看她哭得狼狽，也就忍了。
但絕對不能助長她這種風氣。
那股脆弱的男性尊嚴開始作祟，他一把掐住周知勉的肩膀，將她拉到自己跟前。
周知勉被嚇了一跳，想掙開，卻被他箍得更緊，根本無法動彈。
她被迫仰起脖頸，對上了他的雙眸。
周知勉眼底帶著驚慌，但驚慌的深層，是一股不肯服輸的勁兒。
顧謹尋本來是想發火的，可盯著她那雙眼睛，火氣竟莫名其妙地散了一大半。
她皮膚很白，陽光下能看到細小的絨毛。
眉眼清清冷冷的，透著疏離感。
昨晚哭過的眼皮還有點紅，看著軟乎乎的。
跟那股清冷勁兒搭在一起，竟有種說不出的味道。
就是這說不上狀態完美的模樣，偏偏讓他挪不開眼。
他以前怎麼沒發現，她長得這麼好看？
周知勉被他盯得發毛，渾身不得勁，「你......你放開我。」
顧謹尋這才回過神來，也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用力了。
他倏然鬆開手，語氣硬邦邦：「上車。以後不准這麼跟我說話。」
路上二人一言未發。
顧謹尋還回溯著剛剛那短暫的接觸，他突然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周知勉下毒菌子了，竟然有一瞬間，迷失在她那張臉里。
反觀周知勉，完全沒心思琢磨他在想什麼。
她一直在復盤李宏遠說的話。
到底是什麼人，能量大到能拿環評這種工廠命脈，去威脅一個實業老闆？
又是什麼來頭，讓李宏遠忌憚到連對方名字都不敢提。
這種層級的信息，憑她現在在顧家的位置根本碰不到。
目前的人脈里，只有張衍才有能力去查。
車子開回顧氏。
擺脫了顧謹尋，周知勉立刻撥通張衍電話，把環評中心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。
張衍聽完「嗯」了一聲，順勢說道：「王穎那邊也有新消息，她離職沒幾天就入職了一家新的公司，叫做華昊，工商信息沒查出不妥，你有了解嗎？」
周知勉快速捕捉到這家公司的名字，她直言：「華昊算是顧氏同行，這幾年勢頭很足，不過說來也奇怪，這公司業務能力挺一般的，但總是對政策動向拿得很準。哪類原材料要漲、哪條物流路線要調整，華昊永遠比我們更早知道。」
她頓了頓，帶著疑惑和猜想：「按理說，一家新公司不該有這種信息渠道。除非，背後有人。」
電話那頭的張衍，像是被點醒，可眸色卻立馬沉了下去。
他主業做投資，資金通常流向各行各業，對華昊的了解顯然沒有周知勉這個內行人清楚。
但他太懂了，能提前鎖死政策、資源、行業風向，根本不是普通資本能做到的事。
他沉默了兩秒，平靜應聲：「好，我知道了。」
掛斷電話後，他正襟危坐在辦公桌前，思慮了許久。
最後他把鄧祁然叫進來，言語間帶著不願面對的沉重：「華昊，可能跟我二哥有關聯。」
鄧祁然一愣，「張緒？」
「嗯。」
「為什麼？之前你不是說，他對你還算好的嗎？而且他在海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，黑白兩道通吃，犯不著專門針對你吧？」
「以前沒有實質性的利益衝突，自然可以對我好。」
張衍抬起雙手，用力搓了搓臉，「現在就不好說了，我回來海城，可能阻礙到他了。先往這個方向查吧，說實話，我並不希望這件事是真的，張緒這個人，不好對付，後續麻煩會更多。」
鄧祁然看出他的糾結，不再多說，點了點頭，立馬出門著手調查去了。
掛完電話的周知勉坐在工位上，反覆咂摸這兩件看似毫無關聯的事。
李宏遠被人拿環評逼得違約；王穎前腳剛離開顧氏，後腳就進了人脈路子極深的華昊。
兩件事撞得太巧了。
她隱隱覺得背後是同一撥人在搞鬼，可怎麼都拼不上完整的線索，心裡堵得慌。
想得入神，好久才反應過來，辦公室所有人都在偷偷看她、小聲議論。
周知勉淡淡瞟了一眼，根本沒放心上。
無非就是嘲笑她項目黃了，或是亂傳她和張衍走得近。
這話早都聽到麻木了，她不予理會，繼續低頭做事。
直到下午，許佳熹的電話突然打了進來：「小勉，趕緊來市醫院！伯母暈倒了！」
這句話直接砸懵了周知勉。
她腦子嗡的一聲，徹底空白。
恐懼瞬間裹住她，根本來不及思考太多，也顧不上疑惑為什麼是佳熹先知道消息。
她什麼都顧不上，包都沒拿，握著手機瘋了一樣衝出辦公室。
顧氏樓下，張衍剛好到。
他今天本來心裡就亂，暫時不想把懷疑張緒的事告訴周知勉，就是單純想找個藉口來看看她，想當面穩一穩她的狀態。
結果他和鄧祁然剛下車，就撞見全速狂奔的周知勉。
看她徹底慌了神的樣子，張衍的心同時揪緊，大步上前焦急詢問：「怎麼了？」
周知勉看到他，像是抓到唯一的救命稻草，「送我去市醫院，快！我媽出事了。」
張衍聽聞絲毫沒猶豫，立馬讓在地庫的劉叔掉頭回來。
同步低聲給鄧祁然說：「馬上安排，搞清楚什麼情況，安排最好的醫生和病房。」
鄧祁然不敢耽擱，邊著手準備邊跟緊他們的步伐。
全程，車裡氣氛緊張得嚇人。
周知勉坐立難安，雙手握成拳頭，整個人肉眼可見慌得不行。
她腦子裡全是母親暈倒的畫面，越想越怕，心臟抽著疼。
張衍看得出她瀕臨崩潰，沒多問一句廢話。
只是悄悄伸手，輕輕覆住她緊攥到發僵的拳頭。
原本渾身繃直的周知勉，在觸碰到他掌心溫度的那一刻，卸下了硬撐。
她太怕了，太慌了。
這一刻，她什麼都顧不上，只想抓住這安穩。
她下意識反手緊緊扣住他，像是在無邊的汪洋里，終於抓住了唯一的救生板。
張衍感受著她用力的攥握，掌心被她捏得發紅。
他穩穩回握，無聲陪著她扛住這份慌亂。
前排的鄧祁然和劉叔都跟著揪心，全程安靜趕路，不敢打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