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。
周知勉見陳淑蓉狀態確實平穩了不少,輕聲開口:「媽,我回顧家拿點換洗衣物再回來,這幾天陪床。」
陳淑蓉心裡是欣喜的,她已經很久沒能和女兒好好待在一起,甚至隱隱覺得,自己這次暈倒,算不算因禍得福。
安頓好母親,周知勉轉身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,許佳熹和鄧祁然還在吵,你來我往,誰也不服軟。
周知勉不解,這兩人怎麼第一次見面就能吵起來。
她那家掛靠在許佳熹母親名下的公司,後面要是真和張衍繼續合作,他們少不了還要碰面。
看樣子以後有的吵了。
她無奈地輕輕搖頭,視線自然而然地去找張衍。
只見他站在走廊盡頭,若有所思想著什麼。
張衍似有所感,側頭看見她出來,立刻抬步朝她走近。
周知勉開口,先叫停那兩個人:「消停會兒。」
「沈令妍那邊你打算怎麼辦?我可以做什麼?」張衍眉頭戾氣未消,語氣急切。
周知勉也不跟他繞彎,「想幫忙的話,就去查一件事,老宅附近的監控,再找人從街坊那邊套話,把沈令妍散播謠言的證據收集齊全。」
「好,我馬上去辦。」張衍一口應下,不多問別的。
「那大家都回去吧,不用守在這裡,我也回顧家收拾衣服,完事再回來。」
「你一個人回去?要不要我陪你?」許佳熹關切道。
「別了佳熹,你也跑一下午了,快回去休息。」
幾個人沒再多勸,簡單說幾句就各自離開了。
周知勉回到顧家的時候,別墅里燈火通明,保姆們來回走動準備晚飯,一切都安逸得像另一個世界。
顧謹尋難得沒有擺臉色,「怎麼下午不見人?本來還想等你一起回家。」
周知勉沒搭理他,目光直接落到沙發上的顧希藍身上。
顧希藍翹著二郎腿窩在沙發里,津津有味刷著手機,見嫂子回來,一句問候都沒有。
周知勉一步步走過去,站在顧希藍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顧希藍察覺到陰影籠罩過來,抬起頭,滿臉疑惑和不悅:「你站我跟前幹什麼?」
周知勉冷冷地,一字一句問:「是不是你,把我媽的日常情況告訴了沈令妍?」
顧希藍明顯被問得一怔,眼神立馬閃躲,支支吾吾。
最後依舊嘴硬:「說了又怎樣?不就隨口聊聊,多大點事。」
周知勉看她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,最後的耐心也燒乾淨了。
她媽還躺在醫院,好不容易從鬼門關里拉回來。
眼前這個蠢貨,嘴碎得跟漏勺似的,差點害死長輩。
現在倒好,一句敷衍就想翻篇,還擱那兒不耐煩地翻白眼。
周知勉不再跟她廢話。
她抬手掄圓了胳膊,使足渾身力氣,一巴掌扇了下去。
「——啪!」
這一耳光結結實實糊在了顧希藍臉上,聲音震得客廳都跟著一顫。
顧希藍腦袋被打得偏到一邊,手機從手裡飛出去砸在了地毯上。
她整個人僵在沙發上,左臉肉眼可見地腫起來,五個手指印清清楚楚印在上面。
顧謹尋本來還等著周知勉回話,看見這一幕,臉上的鬆弛瞬間消失,猛地站起來:「周知勉!」
顧希藍被打得腦子嗡嗡響,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。
從小到大,沒人敢動她一根手指頭。
她咬牙撐著沙發就要撲起來還手,嘴裡不停尖叫著:「周知勉你瘋了!你居然敢打我!啊!!」
但她剛起身,周知勉就一把按住她的肩膀,力道大得驚人,直接把人摁回沙發里。
顧希藍掙了兩下愣是沒掙開,被死死扣在原地。
顧謹尋衝上來,伸手去拉周知勉的胳膊,厲聲怒吼:「你幹什麼?!放開她!」
周知勉抬眼,神色很平靜,沒有任何暴怒失控的樣子。
但越是平靜越是顯得可怕。
她睨了眼被摁在沙發上的顧希藍,隨即轉向顧謹尋,一字一頓:「我幹什麼?我替你顧家管教這個蠢人。」
顧謹尋眉頭死死擰在一起,他完全沒聽懂,好好的希藍,到底能犯什麼事。
不等他應聲,周知勉又瞪向顧希藍,「就是你,又蠢又分不清是非,你隨口跟沈令妍聊的那些話,全被她編成最難聽的話散播出去,我媽今天被刺激得當場暈倒,腦出血,剛從搶救室拉回來。」
顧希藍原本還在掙扎,聽到這話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。
她以為沈令妍頂多就是拿那些閒話去噁心噁心人,沒想到對方這麼狠,直接衝著周知勉那個體弱的媽下手,差點鬧出人命。
她的腦子轉不過彎來,但本能地開始為自己開脫:「你放屁!我就是隨口聊聊,我怎麼知道沈令妍會這樣!」
嘴上雖然還喊著,但聲音已經在發抖了。
她再蠢也知道,真鬧出人命,這事就不是過家家那麼簡單了。
顧謹尋聽明白了,但還是不願意相信,半天才憋出一句:「不可能,令妍怎麼會做這種事?你有證據嗎?別血口噴人。」
周知勉心裡呵了一聲。
果然。
沈令妍在他眼裡就是朵可憐的小白花,單純天真,偶爾鬧脾氣也只是爭寵。
這麼純良的令妍干不出這種事,她怎麼可能呢。
周知勉懶得跟他扯皮,抬起下巴,指了指顧希藍,「別著急,證據會有的。不過就你妹現在這心虛的樣子,還用得著什麼證據嗎?」
顧謹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只見顧希藍縮在沙發里,捂著臉,眼神躲閃,嘴唇哆嗦著,多餘的辯解都不再說得出來。
他了解這個妹妹,她要不是心裡有鬼,早跳起來撒潑了。
顧謹尋沉默了幾秒,心裡那點僥倖被妹妹的反應一點點碾碎。
但他還是沒鬆口,硬邦邦丟出句極度冷血無情的話:「那你媽現在不也沒事了嗎?你回來鬧什麼?」
這句話,立刻把周知勉的心凍透了。
心裡一陣陣發冷。
果不其然,這家人骨子裡都是涼薄的。
差點鬧出人命的事,到他嘴裡輕飄飄一句,人沒事就行了。
也對。
當年她父親陷入絕境,他就已經冷眼旁觀。
這種人,怎麼可能指望他體會別人的痛苦?
周知勉站在原地,扯了個自嘲的冷笑。
她就這麼直直看著顧謹尋,眼裡空空的,什麼情緒都不剩。
像在看一個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