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光火石之間。
在場的保姆都被嚇到了，沒人見過少奶奶如此大發雷霆。
誰都不敢發出任何一點聲響。
客廳陷入死寂，只隱隱聽見沙發上顧希藍微弱的抽泣聲。
站在飯廳前的老保姆吳梅，將發生的事看得真切。
她剛剛也不敢吭聲，這會兒見這三位祖宗僵持著，終於意識到，得去把一家之主找來。
於是她躡手躡腳地走向樓梯。
周知勉餘光精準捕捉到了這一幕，沒有阻攔的意思。
因為，她本來就等著顧琴。
顧謹尋整個人則是渾身莫名發涼，說實話，他被剛剛周知勉那個眼神嚇到了。
沒有任何感情，愛恨嗔痴一樣都不沾。
他尷尬地輕輕咳了聲，試圖找補：「媽在哪個醫院？等會吃完飯去看看。」
「別了，我媽受不起。」周知勉面無表情回答，堵死了他所有退路。
顧謹尋被噎，打算說點什麼，發火也行道歉也罷，但就是啞了。
幾人就這麼僵持著。
直到，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顧琴被吳梅匆匆請下樓，面色沉得發暗。
顧希藍聽見動靜，顧不上臉上的疼痛，立馬從沙發里彈射起步，跌跌撞撞撲進顧琴懷裡。
她真的覺得自己很委屈，嚎啕大哭告起狀來：「媽！嫂子打我！」
顧琴立刻抬手，輕手輕腳把女兒從懷裡拉出來，低頭仔細查看她的臉。
只見顧希藍左臉頰整個紅腫了起來，指印清晰可見，嘴角還破了一道小口，滲著血絲，看著觸目驚心。
顧琴瞬間怒火中燒，不再維持往日裡的大度體面。
她目光銳利如刀，直直鎖定周知勉，厲聲質問：「周知勉！你是什麼身份？敢對希藍動手！」
面對這演都不想演的施壓，周知勉始終挺直背脊，沒有絲毫畏懼和退縮。
她等的就是現在。
心裡盤算得十分清晰，今天必須要讓顧琴看清真相。
她沒有直面回答，而是朝著顧希藍發問：「你先告訴你媽，你跟沈令妍說過什麼。」
顧希藍本來以為躲進母親的懷裡就萬事大吉，沒想到周知勉還要拉她出來反覆鞭屍。
她眼淚啪嗒啪嗒地掉，知道自己理虧，手指一直捏著母親的衣角，顧左右而言他：「我、我只不過是沒想到......」
「說了什麼。」周知勉步步緊逼，不給她矇混過關的機會。
顧希藍避無可避，縮著脖子找不出半句託詞，只得一聲不吭埋進母親懷裡。
周知勉不再跟她囉嗦，將真相一五一十道出：「她跟沈令妍泄露了我媽的詳細日常，所以沈令妍找人專門到老宅散播惡意謠言，把我媽刺激到進了ICU，人現在還躺在醫院。」
顧琴聽完，又見女兒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，心裡瞭然。
客廳氛圍徹底逆轉，風向全然變了。
「這件事，誰都不許插手，必須由我來做了斷。否則，大家一起完蛋。」周知勉不讓分毫，她不想顧琴在中間和稀泥，到最後該得到懲罰的人還毫髮無損。
這句話踩中了顧謹尋的雷點，他根本按捺不住，跳出來插嘴，滿腦子都是維護他最心愛的女人。
「了斷？你想幹什麼？令妍現在懷著孕，身子金貴，你還想去刺激她是不是？」
哪怕真相明晃晃擺在眼前，哪怕丈母娘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，他依舊毫不掩飾地偏袒沈令妍。
周知勉任由他在旁邊嘰嘰歪歪，眼神都不帶給的。
她全程只看著顧琴，靜候真正有話語權的長輩表態。
顧謹尋也不遲鈍，他一頓輸出沒得到回應，老婆不聽、老媽無視。
這一刻他又再次清晰察覺到，自己在這個家，全然是被架空的。
往日裡他能專斷強勢，只是因為那些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。
真到了緊要關頭，他沒有任何置喙的資格，既插不上話，也做不了主，只剩下啼笑皆非的無力。
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越來越黑。
顧琴則是沉默了好幾秒。
這短短時間裡，她腦子在飛速權衡利弊。
她清楚顧希藍有錯在先，但女兒也只是糊塗，被人拿去當了槍使。
但沈令妍屬實越界了，蓄意害人，還挑撥顧家姑嫂之間的關係，心思歹毒至極。
同時她也忌憚，周知勉嫁進顧家這幾年，手裡不可能什麼底牌都沒有。
真鬧到魚死網破，顧家只會得不償失。
這件事絕對不能被放大。
幾番思慮過後，顧琴不再糾結女兒被打這件事。
她轉頭看向一旁待命的吳梅，冷靜果斷吩咐：「帶小姐上樓，把臉上的傷口處理了。」
顧希藍急了，不甘心地扯著她手腕，「媽！」
顧琴淡淡掃了她一眼，眼神全是警告。
顧希藍瞬間噤聲，不敢撒嬌哭鬧，乖乖被吳梅帶去樓上。
解決完顧希藍，顧琴看向周知勉，語氣不容拒絕：「你跟我上來。」
周知勉沒有異議，抬腳跟上她。
轉瞬之間，所有人都走了。
偌大奢華的客廳，最後只剩下顧謹尋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原地，冷清又荒誕。
二樓書房。
相較於剛剛樓下的劍拔弩張，書房裡沒有多餘的爭吵，只剩下婆媳二人之間冷靜的博弈。
顧琴開門見山，「你現在手裡有什麼？」
周知勉也不藏著掖著，從手機里調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面上。
「顧謹尋這些年通過幾家關聯公司走帳，用虛報的業務開支把錢轉出去，落到沈令妍名下。房子寫誰的名、車掛誰的牌，我都查過。他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，其實我只是不想鬧大。」
顧琴看到那文件里密密麻麻的數字，瞳孔微縮。
她心裡門清，海城不少人都聽說過顧謹尋在外面的事，只是周知勉一直顧全大局，沒有徹底撕破過臉。
她以前覺得這個兒媳婦安靜好拿捏，現在看來，人家只是還沒到咬人的時候。
顧氏是上市公司，顧謹尋是股東兼高管。
若是他轉移資金拿去養外室這種事傳出去，股價震盪、董事會問責、合作方觀望，哪個都夠顧家喝上一壺。
顧琴沉默了幾秒，開口：「沈令妍的孩子不能動，畢竟是顧家的血脈。但生存資源得斷，房子、車子、錢，我會全部收回來。」
周知勉沒接這句話，她本來就沒打算對無辜的孩子做什麼。
她只說：「證據齊全後，我還會起訴她侵害名譽權，只告她一個人，不牽扯顧家。」
顧琴沒拒絕。
她當然不會拒絕。
周知勉起訴沈令妍，等於把罪名坐實了，顧家反而乾淨。
兩人沒有再多拉扯，這場交易幾句話就敲定完畢，簡單高效，不拖泥帶水。
但周知勉沒告訴顧琴的是，她還有第三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