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謹尋踩滅菸頭。
煙味還飄在空氣里，腦子裡全是沈令妍肚子裡的孩子。
至於住院的陳淑蓉，周知勉說不用去，他就沒再問過一句，連在哪家醫院都懶得打聽。
這幾天在公司碰到周知勉，他一直在觀察她。
在他看來，她頂多就是教訓沈令妍一頓，出出氣就作罷。
可每次碰面，周知勉都表態：「我哪敢動她？她懷的是顧家的血脈。而且這幾天忙著照顧我媽，還要處理工作上的事，沒空折騰別的。」
儼然一副全然翻篇的樣子。
*
過了兩天，午後，醫院。
張衍這些天都會過來探望。
陳淑蓉是過來人，一眼就看得出張衍對自己女兒的心思。
她不當面點破，照常該怎麼樣就怎麼樣。
走廊四下無人，兩人站在窗邊低聲對接進度。
「王穎那邊，查出些不對勁。」
周知勉輕輕點頭，看了眼時間，差不多了。
她唇角輕挑，語氣玩味：「先放著。走，帶你去看場好戲。」
......
沈令妍那套公寓裡，下午茶聚會已經布置妥當。
鮮花簇擁，甜品擺盤精緻，茶香裊裊，氛圍恰到好處。
一眾打扮光鮮的富太太圍坐在一起，說說笑笑，目光頻頻落在沈令妍身上，滿是羨慕和感慨。
「令妍你也太好命了，男朋友有錢，對你又這麼專一。」
「這套公寓市價得上千萬了吧？還沒結婚就這麼大手筆，真是寵上天了。」
「他這是表忠心嘍，看來，好事將近呀！」
恭維的話一句接一句，聽得沈令妍飄飄然。
她順勢接上，面上全是嬌羞和得意：「男人嘛，就跟孩子一樣的，情緒價值給足了，就會對你死心塌地。」
在場的太太們跟著應聲附和。
但她們心裡都能猜個七七八八，沈令妍從來沒讓那位神秘富豪男友露過面，肯定是有什麼貓膩的。
要麼這個男人是做些見不光的生意，要麼就是這段關係上不得台面。
可她們不至於傻到去直接點破。
豪門圈子最擅長表面和氣，哪怕心裡鄙夷，臉上也只會維持塑料姐妹花的體面。
沈令妍沉浸在眾星捧月的虛榮里，全然忘了前幾天的風波，更是把周知勉這個人拋到了腦後。
就在她最得意最風光的時候，公寓大門的門鈴響起。
「我來我來。」沈令妍一副女主人的姿態，沒有任何疑心，從容地走向大門。
打開門那刻，她人驚了。
只見門外站著幾個彪形大漢。
為首的是顧氏的董事長助理，楚恆。
他一身深色正裝，神情專業且嚴肅。
身後還跟著兩名身形挺拔的黑衣保鏢，手臂圍肉眼可見比正常人小腿還要粗壯，三人將大門堵了個嚴實。
原本熱鬧的公寓瞬間死寂，太太們的談笑戛然而止。
她們的目光齊刷刷定在突然到來的一行人身上，然後面面相覷，滿是錯愕。
沈令妍心頭猛地一沉，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楚恆上前半步，措辭客氣，但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：「沈令妍女士，這套公寓歸屬顧家資產，我現奉顧董指令，請您在今日下午六點前搬離。」
這話如同平地驚雷，炸得沈令妍一個措手不及。
她瞬間慌了神，下意識地開口反駁：「你沒搞錯吧？這是我老公送給我的房子！」
楚恆沒跟她解釋，微微後側點了點頭，兩名保鏢會意，立即準備動身。
沈令妍哪能容許陌生人隨意進入公寓，用身體擋住門口，「你們誰敢進來！我現在兩條人命，你們動我一下試試！」
她的聲音十分尖利，像有人用指甲用力刮在黑板上，聽得難受。
「我不管你們是誰，這房子是我的！你們誰敢碰我一下，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！」
她一邊喊，一邊掏出手機要搬救兵。
著急忙慌地撥給顧謹尋，可電話那頭只有無情的忙音。
她站在門內，又急又怒，卻無計可施。
就在這時，那堵人牆忽然讓開了一條道。
兩名保鏢左右退開，楚恆也恭敬讓位。
周知勉從後面緩步走出來。
她一身裁剪利落的風衣，內搭是簡約的素色，頭髮松松挽起，身上沒什麼花哨的首飾，只有手指上的一枚素圈婚戒。
周知勉表情從容，仿佛只是恰巧路過，順便進來和熟人打個招呼。
沈令妍瞳孔驟縮，「是你？！」
周知勉沒急著說話，掃了眼客廳里那些噤若寒蟬的太太們。
最後目光落在沈令妍臉上，像審判官宣告般：「沈小姐，這套公寓，是我和顧謹尋的婚內資產。我今天來，是要收回自己的東西。」
沈令妍五雷轟頂。
她第一反應不是反駁，而是猛地回頭，看向客廳里那幾位太太。
徐太太、梁太太、王太太......
所有人都看著她，眼神里有震驚，有疑惑，有看好戲的意味。
她心裡一涼，伸手去拽周知勉的胳膊，壓低了聲音，氣急敗壞：「周知勉你瘋了嗎？有什麼事我們私下說，你跑我這來鬧什麼？！」
周知勉哪裡管她什麼二五八萬的。
她連眼神都沒給沈令妍，直接偏過頭，示意身側的張衍。
沈令妍順著她的視線。
這是沈令妍第一次見到張衍真人。
雖然不認識，但一眼就能看出這人不簡單。
男人身形高大修長，穿著考究，氣質沉穩，手插在口袋裡，渾身透著冷峻的壓迫感。
他就穩穩站在周知勉身後，像一座天然的靠山。
張衍會意，連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，將手裡的文件直接遞到了沈令妍面前。
沈令妍整個人還是懵的，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，身體已經先一步伸手接住了文件。
周知勉這才繼續開口，聲音沒有任何要降低的意思：「這是關於你侵害我個人名譽，導致我母親入院急救一案的法院傳票。開庭之前，找個好律師吧。」
沈令妍顫顫巍巍拿著那份文件，半天吐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。
客廳里的太太們開始小聲議論。
她們全都聽明白了。
眼前這位，是名正言順的海城顧家少奶奶，顧謹尋的合法妻子。
沈令妍天天掛在嘴邊的，那個寵她疼她的多金男友，原來是有婦之夫。
她四處炫耀的這套豪宅，從頭到尾，都是插足別人婚姻偷來的東西。
「搞了半天，原來是小三啊......」
「我說她怎麼一直不肯讓我們見呢，原來是顧大少養的外室。」
「正宮就是正宮，你看人家這氣魄——」
沈令妍聽著這些難以入耳的話，臉色慘白，又慌又怕，重新將身子轉向那幫太太。
她的眼眶泛紅，神情委屈，想用她最擅長的賣慘博取大家同情，以此矇混過關找回姿態。
可惜，周知勉不打算給她任何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