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知勉心裡翻湧著各種猜測，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「進來吧，別在門口站著。」
她倒要看看，顧謹尋葫蘆里賣的什麼藥。
顧謹尋隨手拉了把椅子，坐到陳淑蓉旁邊。
周知勉拆開粥盒，正要吹涼餵陳淑蓉。
顧謹尋忽然伸手，「我來吧。」
周知勉盯著他的動作，眉頭緊皺。
這人什麼時候這麼殷勤了？
不會在粥里下毒了吧？
她自己想完也覺得荒唐，再怎麼樣也不至於用這麼低級的手段......
陳淑蓉倒是先表態，連忙擺手，「不用，我自己喝就行，媽還動得了。」
兩人也不再堅持，就坐在一旁看著陳淑蓉慢慢喝粥。
病房裡的空氣悶得難受，誰都不怎麼說話，滿屋只剩彆扭。
顧謹尋渾身不自在，坐也坐不穩，硬逼著自己坐在這兒演一場探望的戲。
陳淑蓉小口喝著粥，時不時悄悄抬眼瞥他，滿是侷促。
顧謹尋硬著頭皮開口：「媽，上次我不該在醫院鬧那麼大動靜，您別生氣。」
陳淑蓉有點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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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想到活了大半輩子，居然能聽見顧大公子低頭認錯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
顧謹尋繼續說，語氣略顯生硬：「我本意不是想讓知勉受傷，以後我會注意。」
陳淑蓉這才認同，「你們夫妻倆的事，私下解決就好，上次那麼多人看著，多難看。」
「是，這事和外人無關。」顧謹尋應聲，話裡帶著深意。
外人，指的就是張衍。
「所以，你今天來醫院到底是做什麼？」周知勉終於忍不住發問。
「沒什麼，我說過了，過來看看媽。」
周知勉怎麼可能信。
他做任何事，目的性一向都極強。
更何況他臉上那副不情不願的表情，藏都藏不住。
這哪是自願來探望的樣子，分明是被顧琴逼著來扮演好女婿的。
可她又覺得奇怪。
顧琴能壓得住他別的事，但在這段關係里，他就沒聽過顧琴的。
當初要離婚的是他，今天說不離婚的也是他。
現在居然還來了醫院。
他到底是為了什麼？
周知勉想不通，也沒接話。
三個人重新落回尷尬的沉默里，每一秒都顯得煎熬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顧謹尋一副終於熬完了任務似的，「我該走了，還有個飯局要趕。」
聽到這句話，母女倆都如釋重負。
「嗯，快去吧。」周知勉應聲，語氣里的期待呼之欲出。
等他走後，母女倆大眼瞪小眼，臉上都是同款迷惑。
半晌，陳淑蓉才憋出一句：「他這是......轉性了？」
周知勉搖了搖頭，「不知道，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呢。」
*
過了兩天，宏遠項目穩步推進著。
周知勉正在財務室對帳，手機就傳來了宋歆桐的消息。
「勉姐！救命！江經理找我麻煩，說我做的明細有問題，還要扣績效。」
周知勉皺了皺眉，趕忙放下了手裡的單據，起身往外走。
還沒走到辦公區，就聽到江茹晴的聲音，刺耳得很。
「宋歆桐，你看看你做的這份明細。」江茹晴手裡揚著一份文件，重重拍在宋歆桐桌上，手還點著一處備註，「格式漏洞這麼明顯，貨權文件本就容不得半點馬虎，萬一送到上游工廠，這筆業務直接卡殼，這個責任你擔得起？」
宋歆桐被她問得慌了神，急忙解釋：「江經理，只是備註寫法的問題，核心數據沒錯，我可以馬上修改。」
江茹晴猛然拔高，引得周圍同事紛紛側目：「修改就完事了？！工作態度這麼不嚴謹，寫一份書面檢討，交給人力資源部，這個月績效全部扣減。」
宋歆桐又無辜，又一肚子火氣。
她不是江茹晴的組員，江茹晴根本沒有資格扣她的績效。
可江茹晴在公司的資歷比她深，又仗著和顧謹尋關係匪淺。
加上平時在辦公室里就橫行慣了，沒人敢當面反駁她。
同事們面面相覷，都看不過去，但也沒人敢開口。
宋歆桐眼眶已經泛紅，手還微微抖著。
周知勉就是這時候走進來的。
她走到宋歆桐身邊，連那份文件都沒看，直接向江茹晴開炮：「江經理，我想你對自己的職務定位有些偏差，你並不是宋歆桐的部門經理，她怎麼幹活，與你無關。」
江茹晴沒想到周知勉來得這麼快，臉色變了一瞬。
但很快又端起了架子，「不管是誰工作上出現失誤，我都有責任及時指出，顧總來了也是如此！你自己帶的人連基本功都沒掌握好，我替你管教下屬，你不感謝我就算了，還擱這兒護短？！」
周知勉這才緩緩拿起那份文件，翻了兩頁，淡淡道：「核心數據沒錯，只是備註格式的問題，算不上工作失誤，說到連累公司——」
她抬起眼，看向江茹晴，話里另有所指，「可能有人賊喊捉賊吧，真正的害群之馬，還不知道是誰呢。」
江茹晴被這話一激，「周知勉，你什麼意思？」
「言盡於此。我知道你最近閒得慌，有這個時間還是抓緊自查上報吧，別還沒等到年度審計，自己就先出了問題，到時候別說是顧總了，華昊都保不了你。」
江茹晴聽到「華昊」兩個字，瞳孔驟縮。
她強裝鎮定，但擋不住發虛的聲音：「你瞎說什麼？什麼華昊，華昊不是外面的對手嗎？跟我有什麼關係？」
周知勉看到她這些反應，心裡已經無比篤定了。
她沒理江茹晴，畢竟顧琴那邊已經著手調查。
周知勉只是把文件還給了宋歆桐，循循善誘：「收好，該改的就改，核心數據沒問題就行，別讓閒人影響了自己的工作狀態。」
然後轉頭看向江茹晴，似笑非笑，「你沒資格越過我扣宋歆桐的績效，這家公司姓顧，不姓江。別以為平時諂媚顧總，就真把自己當盤菜了，真到了關鍵時候，沒人保得了你。」
江茹晴被這話堵得臉色發白。
她本就知道周知勉最近惹不得，只想拿捏一番宋歆桐，給周知勉添堵。
想不到周知勉竟然當眾點破自己和顧謹尋的那點曖昧。
更可怕的是，周知勉提到了華昊。
自己吃裡扒外的事，是怎麼被發現的？
周知勉到底還知道多少？
江茹晴大腦飛速運轉著，轉念一想，她怕什麼？
在顧氏有顧謹尋護著自己，出了顧氏又有華昊兜底。
最後她冷哼了一聲：「周知勉，你別得意得太早。」
說完，她轉身走了。
周知勉倒也沒再攔，她只是覺得，這是什麼典型炮灰反派的台詞嗎？
好中二......
宋歆桐看著江茹晴走遠，鬆了口氣，小聲問：「勉姐，你剛剛說華昊是什麼意思？」
周知勉沒回答，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，「先幹活，文件仔細核對，別落人口實。」
宋歆桐點頭，低頭重新整理那份明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