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道開頭有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，越往後這樣的痕跡越少，直到出現了一道石門。
崔文上前推了推，石門紋絲不動，「是機關。」
他說著開始在石門四周摸索開啟機關的地方。
沈倦如鵪鶉一樣站在崔淮身後，看著他只左右看了眼，就直接伸手按在了距離石門兩臂遠的石壁上，雖然看不見他的臉，但那動作就足以說明崔淮的自信。
果不其然，沉悶的摩擦聲很快響起，石門緩緩打開，門後的光比門外要亮許多，應該有不少火把之類的東西。
沈倦最後一個走進石門，一眼看見不大的石室里放著一口打磨粗糙的石棺。
「藏得這麼隱秘，會不會是那餘四娘的屍身？」
崔文繞著石棺轉了一圈，朝崔淮請示，這石棺開是不開。
崔淮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斜斜地朝站在身後的沈倦掃了一眼，「你去。」
「我？！」
沈倦已經極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把禽獸二字表現出來，這種地方擺出一口石棺，不管裡頭有沒有屍身，機關或是毒藥總歸會有一個吧，崔淮是怎麼輕巧地讓她一個嬌弱女郎去開館的？
「怎麼，不願？」崔淮的手指輕輕勾住袖口，語氣里聽不出一絲威脅。
「屬下不敢。」
沈倦後槽牙都要咬碎了，那短短四個字就跟巨石一樣壓在了她七寸上，她相信如果她拒絕，崔淮一定會秋後算帳。
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，沈倦抬手按在了石棺上，石頭的質地和外面石道里的一樣，這石棺應該是就地取材，隨即不給其餘兩人反應的機會，棺蓋直接被掀飛到了角落。
嗖嗖嗖……
三道破空聲在棺蓋飛起的瞬間響起，沈倦離得最近，但她早有準備，就地一個翻身躲到了牆下。
崔文比沈倦慢了一點，第一時間拽住崔淮的胳膊往後躲了出去，直到聽見咯咯咯三聲，才快速衝進石室想找沈倦質問。
但石室里卻空無一人。
「她不見了！」
崔文先看了眼石棺，裡面只有簡陋的弩機機關，看上去還是一次性的，用完就沒。
其他地方也是一覽無餘，根本沒有沈倦的影子。
崔淮沒有說話，踱步在走到石棺前看了一眼，又低頭仔細看地上的痕跡，最後目光落在了方才沈倦躲去的牆下。
「人不會憑空消失，牆下應該也有機關。」
崔文立刻走過去拿劍鞘敲擊石牆，咚咚兩聲，果然後面是空的。
崔淮上前摸了摸石壁，試著以方才餘光所見沈倦的動作靠在了牆上，還不等他有所反應，只聽咔嗒一聲，他眼前一花，亮光就徹底變成了黑暗。
緊接著人直直朝後倒了下去。
「小心。」
比聲音先來的是沈倦的手，她確定崔淮站穩之後才把手收了回去。
心裡不由感嘆，崔淮看著弱如書生，手臂卻並不如一般書生那般軟而無力，自然，也比不上習武之人的紮實。
「屬下參見副都指揮使。」
清晰鐵鏈滑動和跪地聲讓崔淮回過神來，鼻尖的一絲清香也隨之散開，「齊校尉，是誰抓了你們。」
幾日只進水不沾吃食的齊校尉渾身無力，卻還在黑暗中跪得筆直，「抓我們的是顧平仲和顧家村村長，但動手的是幾個黑衣人，看身手應該是暗衛，下手乾淨利落，進退有度。」
他想過刺客，但尋常刺客做不到這種程度。
沈倦心下一動，這樣的黑衣人她見過不少，她一直以為他們是刺客，眼下聽齊校尉這麼一說，也許還真是她先入為主了。
外面的崔文很快找到機關，密室照進光的瞬間齊校尉不適地抬手擋了擋。
沈倦這時候才看清密室里的情況，包括齊校尉在內的五人都被一根鐵鏈鎖住了腳腕，五人剛才坐著的地上都有不少血跡。
「崔文，護住他們。」崔淮眉眼沉了沉，「囚我忠正司校尉，這顧家村最好有比聖上更大的後台。」
沈倦的脊背下意識挺直，此刻的崔淮讓她第一次意識到當世第一氏族崔氏的底氣，比皇帝還大的後台，這世上有嗎？
永章之亂前也許會有，永章之亂後，氏族精英子弟折進去一半，皇權實實在在高了一頭。
進來一個人，出去就成了兩個人，沈倦有些擔心石碑外的巡夜，只是沒想到在入口等了半晌，該來的巡夜竟然沒有來。
思索片刻，沈倦推開了入口的石碑，外面真沒有人，她甚至能感覺到最近的密林里也沒了人。
她腦子裡第一個想法就是秦書宜打過來了？
可就算打過來，她也不可能這麼快找到這裡，還把巡夜和密林里的暗樁都給清理了。
「走吧，去村里。」
崔淮見沈倦站著不動，自然清楚她在疑惑什麼，但他不打算解釋。
「是。」
崔淮的神情太過從容，沈倦下意識跟在了他身後，走了一段才覺得讓一個不會武的武官走在前面，似乎不太合適。
可現在衝到前面，好像也不行。
就這麼一路糾結的到了村中，村子的安靜讓沈倦心中一凜，隨即整個人放鬆下來，「副都指揮使運籌帷幄，屬下自愧不如。」
「沈都虞候深藏不露，崔某同樣自愧不如。」
沈倦張了張嘴，到底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顧家村包括顧平仲和村長在內所有人都被趕到了村口，幾個身穿忠正司官服的衛士守在外圍，肅殺之氣讓村民噤若寒蟬。
遠處的山道上還有火光，正一點一點往顧家村移動，等沈倦和崔淮走到村口的時候，那幾道火光也前後到了。
「屬下見過副都指揮使。」
秦書宜看清沈倦旁邊站著的人，抬手行了一禮，其餘人等也都快速行禮，一時間所有目光都落到了崔淮身上。
「嗯，此事你們處理，我只旁觀。」
秦書宜和沈倦快速交換了個眼神，低頭應了聲是。
而顧家村村長早在聽到副都指揮使幾個字時就已經癱坐在了地上，完了，全完了，這次怕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下顧家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