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書宜直起身時嘴角微微上揚，掃了眼癱坐在地的顧家村村長，目光最終落在了低垂著頭一言不發的顧平仲身上。
「顧郎君眼下能說一說餘四娘葬在何處嗎？」
顧平仲眼皮都未動一下，顯然打算沉默到底，可是很快一聲孩子的哭喊就讓他穩不住了。
「大郎！」抬眼看見站在幾個衛士身後的婦人和孩子，顧平仲肉眼可見的焦急，「你們放了她們母子，顧家村的事和她們無關！」
「怎麼會無關呢，顧郎君難道不是為了這位娘子才誆騙餘四娘嫁於你？」秦書宜走到那孩子面前，「這孩子得有五歲了吧。」
她這話一出，沈倦就明白了個中關竅，餘四娘應該是安定六年和顧平仲成親，到如今也才四年，而顧平仲卻與人有了一個五歲大的孩子，若非誆騙、隱瞞，餘四娘怎麼可能會嫁給他。
可憐余家從一開始就是被人選中的棋子罷了。
站在孩子身側的婦人十分緊張，忙把孩子護在懷中，「你要幹什麼，稚子無辜，無論何事都與他無關。」
「那跟餘四娘有什麼關係？她難道不無辜嗎？」秦書宜眼神一瞬變冷，手慢慢的按在了刀柄上，「你們知道我想要什麼，最好在我耐心耗完之前說出來。」
婦人臉色慘白，護著孩子的手都在顫抖，一雙眼睛慢慢移到了顧平仲臉上，沒有哀求，卻更讓人不忍心違了她的心意。
顧平仲牙關緊咬，胸口起伏極大，顯然也是怕秦書宜一刀劈了他兒子，可他怎麼敢說。
沈倦看著場面一時間冷了，抿了抿唇開口，「顧郎君把亡妻屍身藏得這樣嚴實，莫非你知道忠正司為什麼找她？那現在不肯說，是怕跟那些人一樣被滅口？」
顧平仲聽到滅口二字渾身一抖，上京離盂縣不算太遠，消息來往根本用不了多久，王環、薛都知之死，他早就知道了。
雖然不知道這二人和餘四娘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，但他直覺應該都是那位貴人的手筆。
沈倦見他即便極怕也一言不發，兩根手指捻了捻，「無妨，那我自己猜。」
她踱步走到顧平仲面前，突然彎唇一笑，「是石棺？」
顧平仲整個人猛然緊繃，隨即又快速放鬆，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」
沈倦哦了一聲，「這麼說我猜對了，可那石棺是空的，屍身不在棺中，那會在何處呢？不會是在棺底下吧。」
從看見石棺開始，沈倦心裡就有疑問，那樣一個地方出現一口石棺，難道只是作為機關來用？
所以她大膽猜測了，而此刻顧平仲臉上的故作鎮定恰好說明她猜對了。
沈倦沒有繼續跟顧平仲浪費口舌，走到秦書宜身邊低聲說了幾句，後者一揚眉，招呼兩位衛士一道往山上走。
崔淮見狀朝身後的人抬了抬手，那兩人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原地。
沈倦清楚地看到了這一幕，她瞳孔一震，忙收回了目光，消失那兩人雖然也穿著衛士的衣服，她卻十分肯定他們不是尋常衛士，那兩人的身手更像崔文。
崔淮感覺到了沈倦的目光，他看過去時她已經蹲到了村長面前，像是怕他開口說話般，先張嘴問了村長，「顧平仲騙婚餘四娘的事你知道多少？或者說你參與了多少？」
「我……」
村長下意識想否認，可對上沈倦那雙眼睛，他到嘴邊的話愣是沒能說出口。
「顧家村囚禁忠正司校尉這一條就足以杖一百，流三千里。
你猜如果齊校尉說你們有殺他滅口之心，依照大周律令，顧平仲斬刑，村長你是絞是流？」
沈倦說話間斜了顧平仲一眼，按照實際情況，齊校尉只要指認，以他如今的狀態，顧平仲必死無疑，其家眷也會一併流放。
村長雖然不一定會死，流放也是跑不了的。
至於顧家村村民，凡是知情者皆杖一百。
「與我無關！我只知道他騙婚餘四娘，那位校尉是他們家抓的人，我們……我們都是後來才知道，那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呀。」
村長改坐為跪，聲淚俱下的說著，「當初餘四娘才回盂縣就被盯上了，顧平仲曾同我商量過，我私心覺得不妥，可顧平仲執意如此，我阻攔不了，就由他去了。」
起初二人夫妻和睦，村長慢慢放下了心，直到有一日顧平仲把那農戶女和孩子帶回了顧家村，他才知道從始至終餘四娘就只是個幌子。
但他不知道為什麼一定要是餘四娘。
「後來餘四娘暴斃，我問過是不是他下的手，他信誓旦旦地說不是，可沒過多久就有官差找上了門索要餘四娘屍身，我當時就知道餘四娘的死恐怕不簡單，卻沒想到顧平仲會膽大到把官差抓了。」
他真是事後才知道那裡頭有忠正司校尉，知道後膽都嚇沒了。
沈倦敷衍地點頭，「事後才知道，就能安排關卡、巡夜、密林暗哨，你只當個顧家村村長，有些屈才了。」
她說完猛地轉頭盯著顧平仲，「娶餘四娘是那位貴人的意思吧。」
突如其來的問話讓顧平仲來不及反應，嘴比腦子更快地否認了，只是臉上的震驚過於明顯。
沈倦眯了眯眼，從王環到薛都知，再到餘四娘，再到其餘宮女，這些人的死如果不是意外，那就是有人在背後操縱這一切。
她雖然不知道殺她們的緣由，但能這麼肆無忌憚作惡的，手中一定有著不小的權利。
沈倦突然想到餘四娘在宮中來路不明的錢財，這會不會是她被盯上的原因？
她記得那些宮女都跟長秋殿或多或少有聯繫，所有人的共同點會不會就是她們被殺的理由。
而長秋殿發生過的最大的事就是先皇后之死。
沈倦心跳猛然加快，她似乎發現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秘密，儘管還沒有證據。
她不自覺把目光落到了崔淮身上，想從他那裡得到一絲驗證，卻很快被山上亮起的火把吸引了目光，秦書宜他們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