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書宜去得快回來的也快,一進門就到處問沈倦的下落,得知她去了書樓後貓在大牢和獄吏閒聊,立刻馬不停蹄地追了過去。
「沈倦,出事了!」才一見面秦書宜就拉著沈倦走到角落,壓低了聲音說道:「武吉昌死了。」
「什麼?!」
沈倦這一聲驚到了不少人,裡頭關著的囚犯紛紛伸長了脖子想看看發生了什麼。
管事嬤嬤聽聲音熟悉,起身快步抓住牢門,「二娘子?二娘子是你嗎?老奴有話同二娘子說,求二娘子見一見老奴啊!」
牢房外的沈倦和秦書宜對視一眼,想了想抬腳往裡走。
管事嬤嬤一看見沈倦臉上都興奮得多了幾道褶子,「二娘子,指認段氏的供詞老奴已經簽了,那事兒老奴只是聽命行事,老奴已經知道錯了,你看什麼時候能讓老奴母女出去啊。」
沈倦一隻手搭在牢門上,臉色一點點冷了下去,「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說這個?」
她微微揚起下巴,不悅一點不藏地讓管事嬤嬤看清楚,「你最好還有其他有用的話要說,否則讓你和段氏同謀也不是什麼難事。」
管事嬤嬤在她的眼神下忍不住抖了抖,她比段氏多見過沈倦幾次,每次都只覺得這不過就是個虛張聲勢的草包,可是自打她進了忠正司,人似乎就變了。
她緊張地咽了咽口水,下意識去看縮在角落裡的女兒,一張老臉顫了又顫,終於在沈倦臉上不耐煩將要溢出來前咬牙說道:「段氏身上還有秘密,雖然老奴所知不多,但她絕非只是個安分守己的後宅婦人。」
「哦?」
沈倦有了點興趣,不過她想從管事嬤嬤嘴裡知道的是關於武吉昌的身世,當然了,如果還有意外贈送,也不是不行。
「是真的,好幾次老奴親眼看見她燒東西,看著像是帳本。」管事嬤嬤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,「還有上月宵禁前她自己偷偷出了門,整整一夜都沒有回家,還是老奴幫著她同郎君打了掩護。」
「上月的具體時間。」
管事嬤嬤的話都是似是而非,但宵禁前出門一夜卻是實實在在。
「二十四那日。」
沈倦點了點頭,突然轉了話鋒,「武吉昌到底是誰的孩子?」
「什……什麼?」管事嬤嬤愣了一下,像是沒聽清,又像是不敢置信。
縮在角落裡的女郎動了動,那張滿是髒污的臉轉向沈倦,「小郎君果然不是武侍郎的兒子……」
「你胡說什麼!」管事嬤嬤兩眼一瞪,衝上去對著女兒就是一巴掌,「小郎君我看著長大的,怎麼可能……」
「我親耳聽見他叫一個陌生男子阿爹!我親耳聽見的!」
管事嬤嬤這一巴掌打得又急又狠,卻似乎激發了女郎的瘋,她一把推開口口聲聲為她好的阿娘,瘋也似的衝到牢門前,衝著沈倦一字一句說道:「西市有梧州段家開的酒樓,段氏常會帶小郎君去,我親眼看見她讓武吉昌叫一個戴著面衣的郎君為阿爹。」
沈倦平靜地看著有些瘋魔的女郎,「我記得你是叫夭娘。」
夭娘死死盯著沈倦看了一會兒,忽然笑起來,「是,夭娘,夭折的夭,因為我阿娘希望我早早死了,好給他們省錢養阿弟。」
「閉嘴!我叫你閉嘴!」管事嬤嬤此時已經顧不上害怕了,上去又是一巴掌把夭娘扇倒在了地上。
「你該感謝你的女兒。」
沈倦沒有阻止管事嬤嬤,只睨了她一眼,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管事嬤嬤抬起的手顫抖著放下,整個人無力地癱在了地上,旁邊是夭娘的笑聲,刺耳又諷刺。
秦書宜靠在牆上等沈倦出來,「隔得不遠,你說武家夫妻聽完了會不會打起來?」
沈倦挑眉,「你還有閒心管這個?」
「沒有。」
秦書宜收起看熱鬧的心,正了正神色,道:「武吉昌的死有蹊蹺,相關人等我都帶了回來,老胡估計這會兒都驗得差不多了,你這邊有什麼想法。」
原本她是打算用武吉昌來讓段氏說真話,眼下人卻沒了,這條路怕是行不通。
沈倦踱了兩步,聲音四平八穩地開了口,「你去老胡那邊盯著,等拿了屍狀直接送來。
另外著人去西市找梧州段家的酒樓,務必弄清楚那個人是誰。」
「你要去見武家那對夫妻?」秦書宜對沈倦的用意明白一點,又不全明白。
「當然。」沈倦沒有同秦書宜解釋,因為那份對出來的帳冊還沒辦法讓她名正言順地知道,許多猜測也沒有證據能支撐。
「行,你胸有成竹便成,那我去了。」
目送秦書宜離開大牢,沈倦轉頭笑眯眯地看著裝聾作啞那倆獄吏,「守著門,無論誰來都要大聲提醒,明白我的意思嗎?」
「明白,明白。」
獄吏恭敬地目送沈倦往最裡面走,一直等看不見人影其中一個才小聲問道:「誰來都喊,那要是都指揮使呢?」
「……」
沈倦的腳步聲很規律,像是鼓錘一樣一下一下敲在武平舟和段氏心上。
自上次爭吵過後,夫妻二人已近久不說話,可剛才外面隱約傳來的對話還是讓他們之間劍拔弩張。
「沈倦,你不必對說,我不……」
「武吉昌死了。」
段氏的話沒說完就被沈倦打斷了,牢房裡一時間死一般的寂靜,隨後就是段氏尖厲的喊叫,「賤人!你怎敢如此大膽詛咒我兒!」
「唐允安乃是梧州段家遠親,當年受你恩惠才官至武寧縣尉,你把武吉昌送到他那裡是希望他幫你把兒子送回梧州段家?」
沈倦淡淡地看著段氏的反應,歪了歪頭,「不對?那是藉由武吉昌傳遞消息嗎?」
段氏的眼皮一跳,整個人沒來由緊繃起來,可隨即想到兒子可能真的遇害,又忍不住雙眼通紅。
「噝,什麼消息呢?傳給誰呢?」沈倦故作想不通地問段氏,段氏只是死死瞪著沈倦,像是要吃了她。
見她不語,沈倦一點不氣惱,「是給那個戴面衣的郎君?傳你身陷囹圄無法再去平康坊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