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啊!!!」
悽厲的女聲在雅間中爆發開。
聞鳶一個健步衝到門口,看到了背對著眾人,雙手抱緊胸口的女子。
雅間不大,進門有道屏風,屏風後面便是一張茶桌,並幾張椅子。
此時,屋內的屏風倒在地上,女子背對著眾人,烏髮披散,遮住大片後背肌膚。
她的上半身只剩一件肚兜,細細的絲帶在嶙峋的脊背上打了個蝴蝶結。
腰肢纖細有餘,卻無媚態,顯然是長期沒有吃足油水導致的瘦弱。
聞鳶怔了一瞬,「全都轉身!」
破開屋門以及跟上來的護衛們,多多少少都瞧見了這一幕,眾人尷尬有餘,有幾個心思壞的,偷偷拿眼珠子去瞧。
「天吶!這是怎麼了!」
鍾念兒撥開人群,急急忙忙地從人群後擠到聞鳶的面前。
「夫人,這是怎麼了?我不過是下樓尋個針的功夫。」
說完,她假作不知地朝廂房那看了一眼,然後驚愕地提高聲音。
「天吶!扶綏姑娘!快關門!快關門!」
聞鳶看向她,對上視線的那一刻,鍾念兒怔了一瞬。
聞鳶的反應是不是太平淡了些?
還是說,那聞鳶並不將扶綏這個婢女當回事,所以才不在乎這個婢女的清白名節?
可是不應該啊。
這些高門女子,不是將名節視為性命嗎?
自己身邊的丫鬟叫人看了身子,她也失了臉面與體統,應該惱怒才是。
「姨娘,那女子背對著大家,你怎麼知道是扶綏?」
鍾念兒心中冷笑,原來聞鳶打的是賴帳的主意啊!
「方才扶綏姑娘濕了衣裳,不是在這間包廂休整嗎?
我下樓找挑破水泡的物件兒,一時走開了。除了扶綏姑娘,應當沒有旁人了吧?」
她說得委婉,可字字都在強調裡面的人是扶綏。
聞鳶捏緊了袖下的拳頭,給身邊丫鬟使了個顏色,丫鬟上前將房門關上,隔絕眾人對內打探的視線。
「鍾姨娘,我想問問,我將扶綏交給你,讓你幫她處理燙傷,取針可以讓丫鬟去,你為何丟下她,自己下樓?」
還能為什麼,自然是為了撇清關係,營造自己不在場的證明呀!
「采荷不知道我要什麼樣的針呀,這針也是分大小的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
聞鳶胸口起伏,像是在壓抑著什麼。
此時,茶館的掌柜終於擠到了聞鳶的面前,滿頭大汗地看向聞鳶。
「夫人,這這這......」
他聽到樓上有人喊「抓採花賊」的時候,腿都嚇軟了。
那可是將軍夫人,要是驚到她,自己還有活路嗎!
掌柜不動聲色地將聞鳶打量了一遍,見人沒事,心中暗暗鬆了口氣,鞠躬賠罪。
「夫人沒事就好,今日驚著夫人,小人願免了今日的茶資以作賠禮。」
聞鳶靜靜地看向這掌柜,似是在判斷,掌柜有沒有和鍾念兒狼狽為奸。
「不必了,方才誰在叫採花賊,採花賊又在哪兒?」
話音落,眾人的視線都落到了方才喊叫的采荷身上。
采荷立馬跪到聞鳶腳邊,「奴婢、奴婢一時嚇破了膽!請夫人責罰!請夫人饒命!」
她嘴上每個章法,一個勁兒地求饒。
鍾念兒心中暢快,看到聞鳶如此丟人的模樣,自己心裡痛快極了!
「哭什麼哭,還不快快將事情經過說清楚!」
采荷抹著眼淚,哽咽道:「奴婢下樓去打水,回來推開房門,就看到一個男人摟著......」
聞鳶的臉色發白,她有點兒低估了鍾念兒的能耐。
對方竟然知道靈活變通,見機行事,對扶綏下手!
還是用這樣惡毒的手法。
污衊扶綏被採花賊玷污,還叫這麼多人瞧見她衣衫不整。
這件事後,先不管旁人怎麼說,只怕當事人自己都要羞憤欲死!
聞鳶捏緊了袖下的拳頭,看向鍾念兒的眼神冷到極致。
鍾念兒見此,心中更加歡喜。
憤怒吧,越憤怒越好!
聞鳶越是憤怒,才能褪下那層出身給的優越。
她越是失去理智,更能證明,她與她沒什麼不同,都是人。
她並沒有比自己高貴多少!
然而,令鍾念兒無比詫異的是,聞鳶竟然迅速收了眼中的冷意,拿帕子揩了揩眼角,嘆息了一聲。
她還是維持著貴女才有的從容與體面,彷佛這種事,並不足以撼動她的內心一絲一毫。
鍾念兒心中冷嗤,她越是這樣,跟著她的人才會明白,她這個主子有多冷情。
以後,自己想收服她的人,易如反掌。
「來人,快快取了衣裳,送進去。」聞鳶的語氣惋惜,「鐵頭,你跑一趟官府,報官吧。」
鍾念兒怔了一瞬,聞鳶這是什麼招數?
她不該將這件事死死壓下,然後不許眾人提及,以此來維護自己的臉面嗎?
為什麼她不按自己設想的來!
「夫人,這事關扶綏姑娘的名譽,也關乎咱們府上的名譽,報官鬧開來,實在不妥啊!」
「那依鍾姨娘之見,此事如何處置呢?」
鍾念兒張了張口,心想自己差點兒就要被聞鳶繞進去了!
自己若是將處罰說狠了,聞鳶正好可以將責任推到她的身上!
「自然是依府上的規矩辦。」
「依府上的規矩,那就報官。青天白日的,竟然有採花賊,本夫人不能為了一個丫鬟,而不顧滿城姑娘們的安危。」
鍾念兒被她堵了一下,心裡冷笑,讓她報唄,本來這採花賊就是假的。
「可若是這樣,扶綏姑娘的名聲,豈不是徹底沒了?
夫人,扶綏姑娘好歹跟了您一場,您也該為她考慮考慮將來啊。
若是報官,大家都會知道,她被賊人瞧了身子去。她將來還怎麼嫁人,怎麼在這世上立足?」
聞鳶閉了閉眼,那模樣像是在隱忍克制些什麼。
「鍾姨娘,扶綏是陪著我一塊兒長大的姑娘,這世上怕是沒人比我更心疼她。」
聞鳶朝她邁了一步。
「也沒有人,比我更了解她。」
鍾念兒愕然,聞鳶分明還是那個聞鳶,可是,她的氣場完全不一樣了!
她朝她逼近,帶著壓迫感,還有一種她說不上來的危險......
「你們都擋在這兒做什麼!」
一道女聲在樓梯口響起,擋住通道的護衛立馬讓開位置,露出來人的模樣。
鍾念兒大驚失色,驚愕之下,忘記了一切,指著她大聲質問道:「你!你怎麼在這兒!」